第369章 住户们开始囤水,楼道里的空桶却一个个自己装满
槐树上落下的湿纸被林川带回安宁公寓。
他没有把纸放进房间。
而是用透明文件袋密封,挂在值班室门外。
纸上写着“主人须备水”,如果带进某户家中,很可能把那户认成借水席的主人。
下午,自来水公司的维修人员再次上门。
他们调取临时流量记录器,确认凌晨三点到三点二十五分之间,公寓总表确实流失了一千零八十升水。
可分层支管没有任何流量。
梁师傅检查了设备,最后只能怀疑主管道下方存在未登记的旧支管。
“老房子以前可能接过公共井水。”
“后来改自来水时没完全拆干净。”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现实解释。
他们决定第二天带管线探测仪来,查看一楼地下是否有旧管道。
房东听说可能要开挖,脸色很难看。
维修费用、停水安排、住户补偿,都是现实问题。
他在楼道贴出通知:
今晚十二点至明早六点暂停供水测试,请住户提前储水。
这张通知一贴,整栋楼立刻忙起来。
有人拿水桶。
有人用锅接水。
有人把洗衣盆也装满。
楼道里全是水龙头放水的声音。
哗啦。
哗啦。
水压本来就低,四楼住户为了抢水,在群里不断催促楼下少接一点。
一楼老太太则提醒大家,停水前别忘了把热水器断电。
这些都很正常。
可林川看着一只只被装满的桶,心里始终不安。
槐树巷借水席需要水。
公寓偏偏在这一天通知住户集体储水。
如果只是巧合,未免太巧。
他找到房东,问测试是否一定要安排今晚。
房东说是自来水公司要求的。只有关闭总阀,才能检测旧支管是否反向抽水。
没有合理理由阻止。
林川只能提醒住户,储水后必须盖好容器,不能把水桶放在门外。
他仍然用的是卫生理由。
“老楼灰尘多,晚上还有虫。”
住户们虽然觉得他管得宽,大多还是照做。
只有四零二门口放着两只空桶。
屋主是一名独居老人,姓罗,腿脚不好。她没有力气把装满的水搬进屋,便把桶放在门口,准备让保安帮忙接水。
独眼保安提着桶下楼。
接满后送回去。
第一桶正常。
第二桶接到一半,水龙头忽然断水。
停水时间提前了。
桶里只有小半桶。
罗婆婆摆摆手。
“够用了。”
“我一个老人家,也用不了多少。”
她把半桶水拖进屋。
两只空桶则留在门外。
林川经过时,让她也收进去。
罗婆婆却说桶是邻居借来的,明天要还,放门口免得忘。
空桶。
过夜。
借来的。
三个细节连在一起,让林川立刻警觉。
他把桶提到值班室,准备天亮后亲自归还。
罗婆婆虽然不理解,还是同意了。
晚上十二点,总阀关闭。
整栋公寓彻底停水。
起初一切正常。
住户们用储存的水刷牙、洗脸。
有人忘了停水,打开水龙头后发现没水,又在群里抱怨通知不够醒目。
十二点半,所有水龙头安静下来。
一点,楼道灯熄灭。
两点,值班室里的两个空桶忽然发出轻响。
咚。
像桶底被水滴敲了一下。
独眼保安打开灯。
桶里仍然是空的。
几分钟后,又是一声。
咚。
这次桶底出现一小滴水。
不是从上面落下。
像从塑料内部渗出。
水越来越多。
先铺满桶底。
随后缓慢上升。
桶外没有任何水迹。
林川盯着桶壁。
水面里逐渐映出槐树和旧井。
两个空桶被当成了新的取水口。
水费单写着:不可把家中最后一盆水倒掉,否则借水的人会进门自己取。
可现在,公寓总阀关闭,借水的人无法从水管取水。
于是它开始从空容器里“生水”。
值班室外陆续传来同样的声音。
咚。
咚。
咚。
林川查看监控。
一楼走廊的垃圾桶、二楼住户门口的洗衣盆、三楼堆放杂物的旧锅、四楼晾衣区的塑料筐,只要里面原本是空的,都开始自己出现水。
有些容器甚至不该装水。
纸箱底部也浮出一层湿光。
鞋盒里出现水声。
空饭碗慢慢装满。
整栋楼的“空”,都在被槐树巷的水占据。
林川立即给各户打电话。
让他们不要碰突然出现的水,更不能饮用。
住户被半夜叫醒,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害怕。
有人觉得是管道返潮。
还有人不相信,直接用手指蘸水闻了闻。
二零一的男住户甚至在群里发消息:
“没味道,就是清水。”
老太太看见消息后,脸色一沉。
“他已经认水了。”
用手碰、闻,便是在确认这东西可以被当成水。
不久后,二零一传来孩子哭声。
林川赶过去。
男住户站在厨房,满脸茫然。
刚才他碰过的那盆水已经消失。
可他妻子床边,却站着一个全身湿透的老妇人。
老妇人背对房门,正在拧自己的头发。
水从发梢落下,滴进床边的空拖鞋。
女人和孩子缩在床角,吓得不敢出声。
男住户想进去,被林川拦住。
“别喊她。”
老妇人没有回头。
她一边拧头发,一边说道:
“借一盆水。”
“还一夜路。”
“你碰了我的水。”
“今晚替我送到四十四号。”
男人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什么四十四号。”
老妇人缓缓转头。
脸上没有眼睛和鼻子。
只有一张不断往外流水的嘴。
“碰过就是知道。”
床边拖鞋已经被水装满。
鞋尖自行转向房门。
男住户的双脚也跟着移动。
他并不想走,身体却像被拖鞋带着,一步步靠近门口。
林川看见水里映出的槐树巷。
那条巷子今晚需要的,不只是刘子航和刘女士。
公寓里每一个碰过“借水”的人,都可能成为送水者。
而此时整栋楼至少有十几个容器已经自己装满。
槐树巷不是在邀请一桌客人。
它正在借安宁公寓整栋楼的住户,替它办一场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