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孩子掌心的“客”字,天亮以后也没有干
凌晨四点以后,二零三没有再出现水声。
林川和老太太没有让刘女士继续睡。
不是担心她被水里的东西拉走,而是担心人在半梦半醒时最容易顺着熟悉声音回应。
厨房门保持敞开。
搪瓷水盆放在墙角,盆底留着不到一指深的水。
刘子航被母亲抱在客厅沙发上,手掌朝上。
那个湿漉漉的“客”字仍然停在掌心。
刘女士先用纸巾擦。
纸巾湿透,字没有淡。
又用毛巾和温水洗。
手掌洗得发红,“客”字依旧清晰。
最后她甚至想用酒精擦,被老太太阻止。
“别伤孩子的手。”
“这不是写在皮肤上。”
“是写在他今晚的位置上。”
槐树巷要开席。
孩子被标成客。
这意味着明晚那条不存在的巷子,会给刘子航留一个座位。
只要他在开席时间靠近水盆、水龙头或者公寓一楼那面湿墙,便可能沿着水路进入槐树巷。
刘女士急得眼圈发红。
“能不能把这个字消掉?”
老太太摇头。
“客字不是靠擦。”
“客要么辞席,要么由主人撤位。”
“孩子自己不懂,辞不了。”
“我们得找到请客的人。”
请客的人显然是李秀珍。
可她为什么选择刘子航?
因为孩子容易相信?
因为他家买了水盆?
还是因为他和槐树巷四十四号的陈家有某种关系?
天亮后,林川决定去旧货市场寻找摊主。
在此之前,他们先完成最普通的一件事。
让刘子航照常去上学。
刘女士坚决不同意。
“他手上还有字,怎么去?”
老太太却说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孩子关在家里。”
“他一整天围着水盆,脑子里只想着晚上去槐树巷,客位会越来越稳。”
“让他去学校,和同学说话、上课、吃午饭。”
“白天的生活越完整,晚上越不容易被一顿陌生席叫走。”
这不是逞强。
而是在保护孩子原有的生活节奏。
刘女士给班主任打电话,说明孩子昨夜没睡好,可能精神不佳。她没有提手掌上的字,只说是不小心沾了印泥。
老师答应多留意。
送孩子出门前,老太太在他书包里放了一只装满自来水的小瓶。
瓶身没有符,也没有红线。
只是普通矿泉水瓶。
“口渴就喝自己的。”
“别人给的水不要碰。”
刘子航点头。
“外婆给的也不喝?”
刘女士忍着眼泪说道:
“她不是外婆。”
孩子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送走孩子后,林川、刘女士和独眼保安去旧货市场。
市场位于老城区边缘,距离安宁公寓步行二十分钟。
白天人很多。
卖旧家具的,修电器的,收废纸箱的,混在一起。摊位之间堆着生锈铁架、旧床板、收音机和拆下来的门窗。
水盆摊主却不在。
刘女士带他们来到当初买盆的位置。
那里现在卖的是旧电风扇。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
听说他们找一名骑三轮车的短发女人,他想了很久。
“这里摆摊的没有这个人。”
“你确定是这个位置?”
刘女士非常确定。
她还记得旁边挂着一块“旧物便宜处理”的木牌。
男人脸色渐渐变得奇怪。
“那块牌子以前确实有。”
“不过是李姨的。”
“她十几年前就死了。”
林川问:“叫什么?”
“李秀珍。”
答案并不意外。
真正让人不安的是,李秀珍死后十几年,仍然在旧货市场卖从槐树巷清出来的东西。
老摊主说,李秀珍以前就住槐树巷,丈夫姓陈。
四十四号是他们家。
后来旧城区改造,槐树巷整条拆掉。李秀珍却一直不肯搬,说家里还有一笔水债没结。
拆迁前一天,她被人发现死在老井旁。
手里还抱着一只搪瓷盆。
“她有孩子吗?”刘女士问。
老摊主摇头。
“没有亲生孩子。”
“但她收养过一个女娃。”
“听说那孩子后来失踪了。”
“有人说掉井里,有人说被亲戚接走。”
林川又问:“槐树巷拆掉以后,井呢?”
“井口填了。”
“上面现在是停车场。”
“就在市场后面。”
几人绕到市场后方。
那里确实有一块小型停车场。
地面铺着水泥,停了十几辆车。
中央有一棵老槐树。
树干粗得需要两个人合抱,树根把水泥地面顶出很多裂纹。
按照老摊主的说法,原来的井就在树下。
白天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树根旁积着一小摊水。
最近没有下雨。
停车场也没有水管。
林川蹲下观察。
水面很浅,倒映着槐树枝叶。
可倒影中,树下不是停车场。
是一条旧巷。
水边还摆着几张方桌。
桌上放着空碗。
每张桌旁都坐着模糊人影。
他们面前没有饭菜,只有一碗清水。
最靠外的一张桌上,放着一块写有“刘子航”的木牌。
牌子旁边还有一块空位。
空位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日期。
今晚三点。
刘女士看见后,脸色惨白。
“我们把水擦掉行不行?”
林川摇头。
地上的水不是源头。
擦掉倒影,巷子仍在。
而且老太太说过,亡者借水,最忌抹掉水路。强行擦干,可能让它换一条更近的路,从水管直接进家。
他们需要找到正确的辞席方式。
就在这时,槐树上落下一张湿纸。
纸张像从水里泡过,贴着树干滑到林川脚边。
上面写着三条话:
客到前,主人须备水。
席开时,活人不得先饮。
若客位空缺,由送水者补坐。
刘女士看到最后一句,声音发抖。
“什么叫送水者?”
林川看向她。
搪瓷盆是她买回家的。
备用水也是她接的。
孩子只是被邀请的客。
真正把水送进槐树巷的人,可能一直是刘女士。
如果明晚刘子航不去,空下来的客位便会由母亲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