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白天检查水管的梁师傅,晚上坐在第二张水席桌旁
第一张桌放行以后,青石路上的积水浅了一些。
身后的安宁公寓仍然可见。
招牌已经只剩“安宁”两个字。
苏雨站在大厅门口,不断举起林川留下的纸板。
纸板上写着现实地址和当前时间。
槐树巷没有完全隔断他们与外面联系。
但每往里走一段,外面的字便会淡一些。
林川重新看了一遍笔记,确认同行人数。
罗婆婆已经完成第一笔旧债,仍然跟在队伍里。
她现在不再被水影牵引,脚步也稳定许多。
众人走向第二张桌。
桌旁坐着二零一男人的水影。
另一侧却多出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人。
工作服背后印着自来水维修。
头上戴着安全帽。
脚边放着管线探测仪。
林川一眼便认出。
梁师傅。
白天检查安宁公寓水管的维修人员。
现实中的梁师傅早已下班,不可能出现在槐树巷。
可水影身上的细节非常完整。
工作服袖口的油污。
安全帽侧面的划痕。
甚至腰间那串小扳手,都和白天一模一样。
房东惊讶道:
“他也碰过水?”
“白天测试管道,当然碰过。”
独眼保安说道。
维修人员不仅碰水。
还安装了流量记录器,判断地下可能存在旧支管。
他比普通住户更接近槐树巷水路。
最关键的是,水票上第三笔接管人姓梁。
如果改建安宁公寓的负责人和梁师傅有关,水债可能一直在其家族或单位内部延续。
桌边梁师傅的水影抬起头。
他的脸不是水面。
而是真实皮肤。
他不像普通替身。
更像本人正通过某个地方,被槐树巷映射进来。
梁师傅睁开眼。
看见林川等人时,第一句话是:
“你们怎么进管道里了?”
他似乎认为自己仍在工作。
林川没有纠正“管道里”这个说法。
而是问:
“你现在在哪里?”
梁师傅左右看了看。
“停车场。”
“我们单位临时让我过来检查旧井。”
他身后不是槐树巷。
隐约能看见白天去过的旧货市场停车场。
几辆车停在槐树旁。
探测仪摆在地上。
看来梁师傅下班后,又独自回到停车场检查。
也许是白天工作没有结论,他想提前找到旧管线。
现实逻辑完全说得通。
一个负责的维修人员,为了第二天施工顺利,晚上回现场补测。
可他不知道,探测仪找到的不是废弃水管。
是槐树巷仍在使用的水路。
梁师傅看向桌上的水碗。
“仪器显示下面有大量流动水。”
“可这里明明没有主管道。”
“你们是不是物业的人?”
房东想回答,被林川拦住。
槐树巷可能正在利用工作身份,让双方形成“施工交接”。
只要房东承认自己代表物业,梁师傅便可能把地下水路正式交给安宁公寓管理。
第三笔水债就会彻底落到现在房东身上。
林川只说道:
“我们是住户。”
“管道归属要等白天查档案。”
梁师傅皱眉。
“漏水不能等。”
“再流下去,地基会出问题。”
这句话同样合理。
甚至非常专业。
如果没有之前经历,任何人都会觉得应该立即关阀、挖开地面。
可槐树巷最危险的地方,正是把异常藏在合理工作里。
梁师傅拿起桌上的碗。
“这下面的水要先取样。”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采样瓶,准备把碗中水倒进去。
老太太不在。
林川却知道不能让他完成。
取样意味着给这水一个正式编号。
送进实验室后,还会有检测报告、样本记录和处理流程。
槐树巷便能从民俗水债进入现代供水系统。
到时候,不只是安宁公寓。
任何接触样本的人、车辆和实验室水池,都可能成为新水路。
“不能取。”林川说道。
梁师傅不高兴。
“你们没有资格阻止。”
“这是工作。”
林川没有和他争权限。
“你的采样瓶有编号吗?”
梁师傅低头。
瓶身标签空白。
正常采样前,工作人员会先写时间、地点和样本编号,避免混淆。
他却拿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瓶子。
这不符合工作流程。
梁师傅动作停住。
他似乎第一次意识到不对。
林川继续问:
“谁让你晚上一个人过来?”
梁师傅想了很久。
“单位电话。”
“谁打的?”
“何师傅。”
“你确认过号码吗?”
梁师傅拿出手机。
通话记录里没有何师傅。
只有一个没有号码的未命名来电。
他脸色逐渐发白。
“我记得他说,旧井必须今晚打开。”
“明天太阳出来,水路就找不到了。”
这不是正常维修指令。
是槐树巷借工作语气把他叫来。
桌边另一个身影出现。
是一名穿旧式工装的中年男人。
胸前别着安宁水房工作牌。
姓名只剩一个梁字。
梁师傅看见他,整个人僵住。
“爷爷?”
中年男人对他点头。
“把井接回楼里。”
“这是梁家欠的活。”
水票第三笔接管人,果然与梁师傅家有关。
当年安宁公寓改建时,负责水管施工的可能就是梁师傅祖父。
他没有封死通往槐树巷合井的旧支管,反而将其接入新楼主管道。
原因可能不是疏忽。
而是因为槐树巷拆迁后,李秀珍要求给旧井留下水路。
梁家接了这项工作,也接下水债。
梁师傅看着祖父,情绪明显动摇。
“我爷爷去世很多年了。”
“你记得我教你接管吗?”
旧工人问。
梁师傅点头。
“记得。”
“那就继续接。”
对方把一只生锈管钳推过来。
桌面出现一截旧水管。
管口不断往外渗水。
只要梁师傅用管钳拧紧,这条旧管就会重新与安宁公寓接通。
林川没有直接阻止他认祖父。
而是问:
“你爷爷教你接管时,第一句话是什么?”
梁师傅愣住。
这是只有真正家人知道的生活细节。
他回忆片刻。
“他说,动管之前先关水。”
旧工人手里的水管仍在流水。
梁师傅看向他。
“你为什么不关水?”
旧工人没有回答。
“还有,旧管接新管必须装止回阀。”
梁师傅越说越清醒。
“没有止回阀,水会倒灌。”
“这不是我爷爷教的做法。”
桌边中年男人的脸开始化成水。
他想利用家传手艺诱导梁师傅,却犯了最基本的施工错误。
梁师傅放下采样瓶,也没有拿管钳。
“这条管不能接。”
“必须先断旧水源。”
水影猛地扑向他。
二零一男人的替身也同时端碗喝水。
现实中的二零一男人喉咙再次发紧。
林川把桌上的水碗全部推离桌沿,却没有掀翻。
水不能倒。
只能让碗离开客位。
梁师傅则拿起自己的探测仪,将探头压在旧水管上。
仪器发出刺耳报警。
屏幕显示流向并不是从井到公寓。
而是双向。
白天,槐树巷从公寓借水。
夜里,井水反向灌入住户家中。
这条管道如果继续存在,借水席永远不会结束。
梁师傅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
他不是来接管。
是来断管。
桌边祖父水影彻底散开。
旧水管上浮出一行刻字:
封管需原施工人后代见证。
梁师傅没有坐下。
而是从桌旁站起来。
现实停车场画面里的他也同时清醒。
他拿起电话,拨给何师傅。
“明早带切管机。”
“这条旧支管必须挖出来。”
通话接通的一瞬间,第二张水席桌上的灯笼熄灭。
二零一男人的水影停止喝水。
梁师傅的身影也从桌边消失。
临走前,他看向林川。
“井下面有东西。”
“探测仪显示,不止一层空腔。”
“明天开挖的时候,你们最好别让住户靠近。”
第二张桌放行。
可井边李秀珍脸上第一次出现怒意。
她提起木桶,狠狠泼向槐树根。
树根突然穿破青石路,朝安宁公寓方向蔓延。
身后的大厅墙面发出开裂声。
槐树巷不准备等他们一桌桌结账了。
它要在天亮施工前,先把整栋楼拖进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