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最后一个人不是失踪住户,他是把别人送下去的物业人员
地下最后那个男人站起来以后,没有往电梯方向走。
他只是转过身。
监控画面第一次拍到他的脸。
五十岁上下。
皮肤苍白。
眼睛很深。
最明显的是右边眉骨有一道旧疤。
房东不认识。
独眼保安却盯着画面看了很久。
“我可能见过他的照片。”
他回值班室翻老员工档案。
很快找出一本十多年前的物业交接册。
里面夹着一张集体照。
五个物业员工站在安宁公寓门口。
最右边的男人年轻许多。
眉骨上已经有那道疤。
照片下面写:
赵有德。
夜班维修兼保安。
工作时间:
十六年前至十二年前。
这两个时间恰好横跨孙美娟和陈浩进入地下。
民警马上核查。
赵有德没有失踪记录。
档案显示:
十二年前主动辞职。
去向:
外省务工。
可身份证活动信息非常奇怪。
辞职之后,没有任何明确就业、住宿、医疗和交通记录。
像一个人从那一天起彻底停在系统里。
不是被列失踪。
只是没人再问。
又是一种“无去向”。
但陈浩说得很清楚:
赵有德不是被困进去的。
是他把别人送下去。
警方让陈浩回忆。
十二年前,陈浩不敢回家,在楼梯间待到半夜。
赵有德发现他。
没有赶。
反而给了他一瓶水和两个面包。
还说:
“下面有个地方,没人找得到。”
“你先躲一晚。”
陈浩当时害怕父亲和债主。
跟着去了地下。
赵有德给他指了一把椅子。
“坐这。”
“天亮想走就走。”
陈浩问他怎么出去。
赵有德说:
“有人来接,你就能走。”
可第二天天亮。
没有人来。
第三天。
仍没有。
后来陈浩发现,地下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他饿,但不会真正饿死。
睡觉醒来,灯永远一样亮。
偶尔会有新人被送进来。
有的人坐一会儿消失。
有的人像孙美娟一样留下。
赵有德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
带人下来。
然后离开。
直到陈浩进入后的某一次。
赵有德送完最后一个人,自己也没能出去。
“为什么?”
林川问。
陈浩摇头。
“他一直骂。”
“说外面那群人害他。”
“说自己只是按规矩做。”
这句话让赵有德的身份变得复杂。
他可能不是幕后制造者。
只是长期执行错误流程的人。
可他也不能因为“按规矩”就没有责任。
孙美娟被说成退租。
陈浩被写成亲属接走。
那些现实记录,很可能都有赵有德参与。
警方通过机器人与他对话。
“赵有德。”
男人盯着镜头。
没有否认。
“你什么时候进入地下?”
“十二年前。”
“为什么?”
“交接。”
“跟谁交接?”
“没人。”
他笑了一下。
“就是因为没人,才出不去。”
原来赵有德最后一次下去,是准备辞职。
他想把地下“临时安置”的工作交给下一任物业。
可接任者不愿意。
他说:
这种东西不要写进正式交接。
你自己处理掉。
赵有德便把地下名单、钥匙和旧规则全部留在下面,准备一走了之。
可地下八号认为:
岗位没有交接。
人不能离开。
和顾建国当年类似。
区别在于,顾建国是为了保护阿月主动留下。
赵有德则长期把现实处理不了的人往地下塞,最后自己也被自己执行的流程困住。
他在里面待了十二年。
不是赎罪。
只是程序反过来锁住执行者。
林川问:
“孙美娟是不是你送下去的?”
赵有德没有马上回答。
“她那天一直催热水。”
“我让她下去等。”
“那为什么伪造退租?”
“不是我签的。”
“谁?”
“周德顺。”
这和现有资料对应。
赵有德负责把人带下去。
周德顺负责让纸面“干净”。
一个处理空间。
一个处理档案。
两人共同让失踪看起来像正常离开。
“陈浩呢?”
“他自己要躲。”
“我只是给他地方。”
“后来为什么没救他?”
赵有德声音变大。
“我怎么救?”
“他出去就被人堵!”
“留在下面至少安全!”
林川没有和他争论。
因为赵有德说的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十二年前的陈浩确实可能处在危险中。
真正错误的是:
临时避难之后,没有任何现实救助、报警、学校介入。
赵有德选择最方便的方式。
藏起来。
然后让问题从所有人视线里消失。
这正是安宁公寓几十年来最核心的病。
遇到处理不了的人。
不是解决。
是藏。
藏到地下。
藏到册子后面。
藏到“已经搬走”四个字里。
现在最后一个被地下扣住的,正是最熟悉这种方法的人。
警方问:
“你想出来吗?”
赵有德冷笑。
“当然。”
“那需要先核查你过去参与的所有人员去向记录。”
他脸色立刻变了。
“什么意思?”
“你不是被确认失踪人员。”
“你是历史事件关联人员。”
“出来以后需要接受调查。”
赵有德后退一步。
他刚才想出来。
现在又不想了。
因为地下虽然困住他,却也让他不用承担现实后果。
十二年后再出来。
孙美娟会指认。
陈浩会作证。
周德顺也会接受询问。
那些被写成“搬走”的人,可能都要重新查。
地下八号突然从监牢变成他的藏身处。
赵有德问:
“我如果不出去呢?”
民警回答:
“没人强迫你通过这个异常空间出来。”
“但调查会继续。”
这句话非常重要。
救人不等于免除责任。
地下八号不能成为逃避现实程序的豁免区。
赵有德坐回椅子。
“那我不走。”
椅子却没有恢复。
它开始开裂。
因为地下八号最初的“临时安置”针对的是无去向的人。
现在赵有德的身份已经被现实确认。
姓名。
工作经历。
最后地点。
参与事件。
全部有记录。
他不再属于“无人确认”。
地下八号没有继续收容他的理由。
地面出现一道裂纹。
男人脚下的工作背心颜色开始褪去。
电梯B8重新亮起。
这一次不是邀请。
像正式清场。
赵有德慌了。
“我还没交接!”
林川看着监控。
“已经不需要交接了。”
“岗位取消。”
“地下八号不再承担临时收容。”
赵有德猛地看向电梯。
“那我去哪?”
民警回答:
“出来。”
“剩下的去向,按现实程序处理。”
简单。
却是十二年来没人对他说过的答案。
地下不替他决定。
楼也不替他决定。
他出来以后该去医院、接受调查还是回家,由现实处理。
赵有德最终走向电梯。
跨门那一刻,他身体明显衰老。
头发瞬间白了一部分。
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不像顾建国。
也不像孙美娟。
可能因为他在地下十二年始终保持成人意识,时间只是暂时压住,一离开便补回来一部分。
急救人员立即接住。
警方随后依法带离接受检查和后续调查。
没有人欢呼。
因为这不是英雄获救。
只是一个应该回到现实里承担自己过去的人,终于不再藏在地下。
赵有德离开后。
B8走廊彻底空了。
最后一把椅子倒下。
可电梯门没有关闭。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面墙。
墙上贴满不同年代的纸条。
林川通过机器人镜头看清以后,脸色慢慢沉下来。
那些不是失踪者姓名。
而是安宁公寓几十年来被写成:
已搬走。
已回乡。
联系不上。
自行退租。
无人认领。
去向不明。
的所有住户。
数量远不止十七个。
至少上百张。
地下八号吞进去的人只有一部分。
更多的人,也许真的离开了。
可这栋楼从来没有认真确认过他们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