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地下那个男孩,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还活着
“别查我。”
这三个字让原本准备继续按失踪名单核对的所有人停下来。
因为情况发生了变化。
孙美娟希望被找到。
顾建国和阿月也需要现实确认。
可地下这个男孩明确表示:
不希望被查。
如果继续按照之前的方法,把所有资料翻出来,再把他的名字公开确认,未必是在救人。
有可能是在把他重新交给一个他曾经逃避的人。
民警第一时间调整处理方式。
不公开图像。
不在住户群讨论。
不让房东自行联系可能的亲属。
只由警方内部核查。
这是现实里对未成年人或潜在受害人的正常保护逻辑。
林川非常赞同。
地下八号最初的问题,就是替别人决定“应该去哪”。
现在不能为了把人救出来,又替男孩决定必须回原家庭。
下午,警方根据年龄和失踪时间筛查第八席十七张姓名纸。
很快找到三个可能对象。
其中两个当年失踪时已成年。
只有一个符合:
陈浩。
失踪年份十二年前。
当时十五岁。
住在安宁公寓二零二。
登记资料上写的是:
随父亲离开本市。
可警方查询后发现。
陈浩父亲根本没有带他离开。
父亲十二年前因为长期赌博欠债,被司法处理过一段时间。
陈浩则在父亲出事前后失去踪迹。
学校记录写:
家庭原因转学。
却没有任何接收学校信息。
户籍系统一段时间后被亲属迁走,但本人没有出现。
又是一个现实里被一句“家庭原因”带过的人。
警方联系陈浩父亲时非常谨慎。
只询问历史情况。
没有说已经发现陈浩。
男人现在五十多岁。
听见儿子名字后,第一句话是:
“他不是跟他姑走了吗?”
警方问:
“谁告诉你的?”
“物业。”
又是物业。
当年的物业档案中,陈浩房间清退记录写:
由亲属接走。
经办人没有亲属签字。
只有物业签章。
这种模式和孙美娟极其相似。
现实中无法确认去向。
物业为了把房间重新出租,完成一份“已经离开”的记录。
地下八号便顺势接管。
但陈浩和孙美娟不同。
他可能是主动躲进去的。
警方继续联系当年班主任。
老师仍记得陈浩。
“那孩子很安静。”
“经常不交作业。”
“后来我才知道他爸爸欠了很多钱。”
“有几次有人到学校门口找他爸爸,也堵他。”
“他有一天问我。”
“如果一个人暂时不想回家,能去哪?”
老师当时建议他找亲属、学校或者报警。
但十五岁的孩子未必敢。
尤其当债主、家庭暴力或者父母问题混在一起时,他可能只想找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安宁公寓地下八号。
恰好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无法确认去向的人暂时留下。”
对别人是陷阱。
对当年的陈浩来说,也许反而是避难所。
林川看着机器人画面里的男孩。
他仍然维持十五岁左右的外貌。
没有像孙美娟那样明显长大。
可能因为他进入地下时主动把自己当成“临时避难”。
只要问题没解决,就不离开。
地下八号把这个“临时”无限延长。
警方没有喊他的名字。
而是通过机器人放进去一块电子屏。
上面只打了一行字:
现在没有人会强迫你回原来的家。
男孩看了很久。
随后在灰尘里写:
我爸呢?
屏幕回答:
还活着。
又写:
他欠的人呢?
警方核查后给出:
当年的债务纠纷早已结束。
部分人员已无法联系。
不存在当前对你的追债法律责任。
陈浩盯着很久。
又写:
我出去要还他的钱吗?
这是一个十五岁孩子困了十二年后,最担心的事。
民警给出的答案非常明确:
不需要。
父亲个人债务不因你是儿子自动由你承担。
陈浩没有马上反应。
过了足足一分钟。
他低头擦掉地上的字。
然后重新写:
真的?
“真的。”
电子屏上只回两个字。
林川看见男孩肩膀慢慢放松。
十二年前,他也许根本不懂这些。
债主堵过他。
父亲可能也拿“你是我儿子,你就得帮我”逼过他。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没有能力判断。
只能逃。
地下八号给了他一个不被找到的位置。
代价是把十二年也一起拿走。
接下来最大的问题是:
他愿不愿出来。
警方没有催。
先告诉他现实年份。
他和孙美娟一样,最初不相信。
直到电子屏播放现在的新闻日期和城市实时画面。
陈浩盯着一辆自动驾驶测试车的新闻看了很久。
然后在地上写:
我几岁?
如果按出生日期,他二十七岁。
按身体状态,他十五六岁。
还是同一个老问题。
现实年龄和地下停留年龄不一致。
警方没有替他选。
只说:
法律身份需要后续核查。
现在先按你当前身体状况提供保护。
陈浩又问:
出去要见我爸吗?
不用。
这一句几乎决定了一切。
男孩站起来。
第一次离开椅子。
随着他起身,地下走廊明显震动了一下。
不是抗拒。
而像某个长期保持的状态被取消。
他的椅面下露出一张纸。
林川从机器人镜头里看清:
临时避让。
不是失踪。
不是收容。
陈浩当年进入时,地下八号给他的分类居然是“临时避让”。
这可能仍然保留顾建国最初设计中的善意。
问题只是没有退出期限。
临时避让一旦无人接手,就变成永久消失。
警方通过电子屏告诉他:
你现在可以继续临时避让。
但地点不需要在地下。
可以由现实救助和保护机构提供临时住所。
你也可以选择成年后的去向。
不用回原家庭。
陈浩看着这段话。
很久以后。
点头。
电梯再次出现B8。
没有人下去。
男孩自己走出来。
跨过门槛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后那把椅子。
走廊里现在只剩一个成年男人。
男人始终背对镜头。
陈浩看见他以后,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他怎么还在?”
所有人看向他。
“你认识?”
陈浩点头。
“我下去第一天,他就在那里。”
“十二年都没动过。”
“他说他不是住户。”
“那他是谁?”
陈浩嘴唇发白。
“他说自己是送人下来的。”
“只要最后一个人出去。”
“他就可以上去。”
地下走廊里。
那个一直背对摄像头的男人终于慢慢站起来。
椅子下面没有姓名纸。
只有一件工作背心。
背后印着四个已经褪色的字:
安宁物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