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孙美娟回到四楼以后,发现自己的房间已经住了别人
孙美娟从电梯里出来以后,急救人员第一时间接手。
她的状态和阿月不同。
阿月身体保持在儿童时期。
孙美娟却明显衰老。
只是衰老速度远低于现实经过的十六年。
从外表判断,她大概只比失踪时老了五六岁。
身体有轻度脱水。
血压偏低。
肌肉也有长期缺乏活动的迹象。
但没有严重营养不良。
这让医生很难理解。
一个人在地下失踪十六年,不可能以这种状态活着。
孙美娟自己更不理解。
她坚称:
“我就是下去等了一会儿。”
“可能睡着了。”
“最多几个小时。”
民警没有立刻告诉她十六年已经过去。
先确认意识。
姓名。
生日。
家庭成员。
原单位。
手机号码。
她全部答得出来。
甚至记得当晚买菜的价格。
她问姐姐为什么还没来找她。
没人马上回答。
因为她姐姐现在已经六十多岁。
正在赶来安宁公寓的路上。
林川站在大厅边,没有过多参与。
这种时候应该让医生、警方和家属处理。
不是所有被异常困住的人出来以后,都需要继续围着异常转。
他们首先是现实里的人。
孙美娟检查完后,提出一个很普通的要求。
“我想回房间拿外套。”
她仍记得自己住四零一。
手里也还拿着旧钥匙。
可四零一已经换过不止一任租客。
现在住着一对刚结婚不久的小夫妻。
房东解释:
“那个房间现在有人住。”
孙美娟明显听不懂。
“什么意思?”
“你的租约……”
房东停了一下。
这句话不能说成“你的租约到期了”。
因为对她来说,租约本来应该第二年才到期。
最直接的说法只能是:
“你失踪了十六年。”
孙美娟先是看着他。
然后笑了一下。
像觉得这是个很差的玩笑。
没人笑。
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十六年?”
民警将日期告诉她。
孙美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年份。
很久没说话。
她先问:
“我姐姐呢?”
“在路上。”
“我妈呢?”
没人马上回答。
她母亲已经去世七年。
姐姐曾经找过她。
但物业出示了退租记录,说她自己离开。
没有监控。
没有完整线索。
家属一度以为她可能故意断联。
后来虽然报过人口失联咨询,却因为跨地区、时间久、缺少证据,没有查到结果。
孙美娟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像忽然被现实抽走力气。
她没有哭。
只反复摩挲手里那把旧钥匙。
“我没走。”
“我菜都买了。”
“我手机还在下面。”
她真正难受的不是十六年。
而是所有人都以为她主动离开。
这种“被错误解释的人生”,比时间本身更让人难以接受。
晚上,她姐姐赶到。
两姐妹在大厅里认了很久。
姐姐先叫她乳名。
孙美娟抬头。
姐姐当场哭了。
孙美娟看着一个比记忆里老太多的女人,也终于忍不住。
现实重新连接。
地下八号也在此刻出现反应。
四楼走廊里,四零一门牌下面缓缓多出一行很浅的旧字:
孙美娟。
现在住户马上联系房东。
没人敢随便擦。
林川上楼看了一眼。
这不是好现象。
现实已经确认孙美娟当年失踪。
但地下八号仍试图把她送回原房间。
它理解“回来”的方式仍然是:
原住户回原房。
如果大家顺着这个逻辑让她用旧钥匙打开四零一,她可能重新成为安宁公寓住户。
甚至挤掉现在的人。
孙美娟自己也意识到。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已经换过的新防盗门。
“这不是我家的门。”
她没用钥匙。
这一句非常重要。
她没有把旧住处强行认成现在的家。
四零一现在的女住户隔着门问:
“你以前住这里吗?”
孙美娟点头。
“以前。”
两个字。
门牌下面的旧名字淡了一些。
以前。
不是现在。
林川松了一口气。
地下八号最怕的就是这种时间区分。
过去存在过,不代表现在仍属于你。
孙美娟没有要求进房。
她只问房东:
“我以前落下的东西还有吗?”
房东查旧清房记录。
记录显示她“退租”后,屋内物品由物业统一处理。
衣服、被褥、锅具都被清走。
没有保留。
唯一一直失踪的是手机。
也就是地下走廊第四把椅子旁那台旧手机。
孙美娟听完后,只说道:
“手机里有我妈最后一段录音。”
这让警方立刻将手机列为需要取回的重要个人物品。
可现在不能因为一台手机让人进去。
他们准备继续用机器人。
与此同时,孙美娟姐姐拿出一件东西。
是一把旧木梳。
“这是你以前放我家的。”
“妈后来一直留着。”
孙美娟接过。
手一直抖。
对于一个被地下留了十六年的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恢复旧房间。
而是拿到现实仍然存在的生活联系。
姐姐。
母亲留下的东西。
原来的身份。
警方记录。
这些东西一点一点证明:
她不属于地下。
也不需要继续属于四零一。
凌晨一点。
地下检测机器人再次进入B8。
空间比之前更短。
原来至少有三把椅子。
现在只看见两把。
孙美娟对应的第三把已经消失。
但第四把椅子旁的旧手机还在地上。
这很奇怪。
人出来了。
物品却没有跟着位置消失。
机器人夹起手机。
向外撤回。
整个过程顺利。
手机送到孙美娟手里时,已经完全没电。
维保人员找来同型号旧充电设备。
充了十几分钟。
屏幕竟然亮了。
日期仍停在十六年前。
未接来电:
姐姐,37次。
妈妈,112次。
看到“妈妈”两个字,孙美娟终于崩溃。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哭了很久。
没有任何灵异现象。
只是一个人第一次看见自己错过的十六年。
手机里果然有母亲的语音。
最后一条录音只有十几秒。
老人声音很轻:
“美娟,你去哪了?”
“回来给妈打个电话。”
没人播放第二遍。
孙美娟自己按掉了。
她说:
“够了。”
这两个字像是对过去说。
当晚两点,她跟姐姐离开安宁公寓去医院。
离开前,她把四零一旧钥匙交给房东。
“这个没用了。”
房东没有扔。
作为历史物证登记。
孙美娟走出公寓大门时,四零一门牌下面那个名字彻底消失。
地下八号少了一张椅子。
可还有两个人。
就在警方准备继续核查剩余姓名时,地下机器人拍到的画面里。
那个十几岁的男孩突然抬起头。
这是第一次。
地下被困者主动看向摄像头。
他没有喊救命。
只是用手指在灰尘里写了三个字:
别查我。
随后又写:
我出去,他们会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