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孙美娟没有搬走,她只是被物业写成了“已经退租”
孙美娟的名字被重新翻出来以后,最先出现的问题并不是地下。
而是十六年前的一张退租单。
房东把旧物业档案一箱箱搬到一楼值班室。
纸张已经发黄。
很多表格甚至还是手写。
那时候安宁公寓没有现在的电子门禁,也没有完整租赁平台。
租客入住、退租、交钥匙,主要靠物业自己记录。
孙美娟的退租记录非常完整。
姓名。
身份证号码。
房号。
退租时间。
押金结算。
甚至还有一句:
“本人确认屋内物品已全部搬离。”
下面有签名。
乍看没有任何问题。
民警把退租单复印后,与孙美娟过去留下的其他签名进行比对。
结果很快出来。
签名不是她写的。
不是完全不像。
而是模仿得很像。
尤其“孙”字和“娟”字最后一笔,显然有人参考过她平时签字。
普通人十六年前看到,大概率不会怀疑。
但专业比对能发现笔压、停顿和运笔顺序不一致。
这意味着:
孙美娟失踪之后,有人替她完成了退租。
林川站在桌边,看着那张纸。
“谁经办?”
退租单右下角有一枚物业章。
经办人一栏只有一个姓。
周。
房东查了半天。
“当时物业负责人叫周德顺。”
“现在还活着。”
警方当天联系。
老人已经七十多岁,住在城郊。
一开始听到安宁公寓这个名字,他还很正常。
直到民警问起孙美娟。
电话那头明显停了几秒。
“她不是搬走了吗?”
“谁告诉你她搬走?”
“她自己……”
老人说到一半,忽然改口。
“管理员说的。”
民警问:
“哪个管理员?”
周德顺沉默。
那时安宁公寓现实中已经没有“管理员”岗位。
只有物业值班。
顾建国失踪多年。
顾明月也早已不在公开管理体系里。
可周德顺还是说:
“地下那个。”
这四个字一出来,一旁所有人都安静。
老人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急忙解释:
“不是地下有人。”
“是以前老规矩。”
“有住户晚上找不到,就先往地下登记。”
林川问:
“谁教你的?”
周德顺回答:
“上一任物业。”
“一代一代这么交接。”
“说楼里的人要有去向。”
“回来就是回来。”
“搬走就是搬走。”
“如果不知道去哪,就先写地下暂存。”
“等以后有人来问,再改。”
这是非常危险的管理习惯。
因为“地下暂存”最开始也许只是档案术语。
意思类似:
去向待确认。
可时间久了,它与真实的地下八号重合。
纸面上的暂存。
逐渐变成空间上的暂存。
一个失踪住户只要没有明确搬家、死亡或失联记录,就会被物业为了方便结档,写成:
已退租。
去向不明。
地下暂存。
现实档案一旦这么结束,外面就没人继续找。
而地下八号却会认为:
这个人已经正式交给它处理。
林川终于看清地下八号能够自己运行几十年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它变成了聪明的鬼。
是因为现实中的人一直在喂它程序。
一任物业交给下一任。
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住户,就往“地下”一塞。
纸上方便了。
楼里也安静了。
久而久之,地下八号学会:
凡是现实不再追问的人,都属于它。
孙美娟就是其中一个。
警方让周德顺第二天到场协助调查。
老人没有拒绝。
只是挂电话前反复说一句:
“那个地方不是我弄出来的。”
没有人说是他弄的。
可林川能听出那句话里的害怕。
他不是怕承担法律责任。
是怕地下八号知道有人正在翻旧账。
晚上,警方根据孙美娟亲属提供的照片,再次查看顾建国离开B8前看到的三个人。
没有清晰录像。
只剩当时电梯门缝最后几秒的监控截图。
最靠左那个女人穿深色上衣。
手边有一只红色菜篮。
与此前地下走廊第六把椅子旁的物品一致。
孙美娟可能真的还在里面。
第二个人是十几岁的男孩。
第三个成年男人。
身份暂时不明。
不能贸然进去认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孙美娟在现实中的状态改回来。
她不能再被档案写作“自行退租”。
警方重新登记:
疑似失踪人员。
最后已知地点:
安宁公寓。
最后已知行为:
等待物业维修地下热水管。
物业退租签名疑似伪造。
这几行字录入以后,地下入口没有任何剧烈变化。
只有一件很小的事。
孙美娟原来住过的四零一。
现在住的是一对年轻夫妻。
晚上十点,女主人打开厨房柜子,发现里面多了一只红色塑料菜篮。
她以为是丈夫买的。
丈夫说不是。
两人拍照发给物业。
独眼保安上楼处理。
看到菜篮后,他没有让住户碰。
篮子很旧。
把手一侧已经裂开。
底部压着一张购物小票。
日期:
十六年前。
购买内容:
鸡蛋。
青菜。
豆腐。
最下面还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小字:
热水管修完,回家包饺子。
孙美娟当晚根本没准备搬走。
她甚至买好了菜。
准备维修结束以后回房间吃饭。
所谓“自行退租”,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民警将菜篮作为关联物品登记。
就在证物编号贴上去的瞬间。
菜篮底部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有人从里面敲了一下。
随后,一张折叠很多次的小纸条从篮底夹层滑出来。
打开后只写着:
我没有退房。
是他们不让我上楼。
字迹下方还有一句:
地下第三把椅子。
林川盯着这几个字。
此前他们在B8走廊里看到的椅子数量和顺序一直在变化。
现在孙美娟主动给出了位置。
这说明地下的人可能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他们一直知道自己被留在下面。
只是在现实中,已经没人问他们去哪了。
苏雨看着纸条,低声说道:
“那她是不是只要重新确认没退租,就能出来?”
“没那么简单。”
林川摇头。
孙美娟的租期早就结束。
现在不可能把她重新写成四零一住户。
那会制造新的错误。
他们要做的不是恢复旧租约。
而是恢复一个事实:
她当年没有自行离开。
她失踪了。
只要现实承认失踪,就能取消地下八号替现实保存她的理由。
午夜十二点。
警方完成正式失踪补充登记。
与此同时。
安宁公寓电梯突然自己下到一楼。
叮。
门打开。
没有B8。
只是正常一楼。
轿厢地面却摆着一只红色塑料菜篮。
篮子已经空了。
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她头发有些乱。
穿着十六年前流行的旧衣服。
手里还捏着一把四零一的钥匙。
她看着大厅里陌生的装修。
又看向明显老了许多的楼。
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在哪。
而是:
“热水管修好了吗?”
孙美娟真的出来了。
可对她来说。
楼下等待维修的那一晚。
可能只过去了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