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徐婆没送完的话,是让活人自己选
裂开的瓷碗没有再发出声音。
林川让人继续守着,没有拿胶粘,也没有顺着那个还字去安排陈远的去处。
现在最危险的,恰恰是所有人都以为已经知道应该怎么办。
把他送回白家。
替他找真正父母。
让他认回旧姓。
甚至安排他当场原谅。
看起来都像解决问题,却可能再次越过这个已经四十一岁的人。
民警分别核查陈远提供的生活记录和周桂芳带来的旧材料。
有些资料能对上。
有些年代久远,还需继续查。
临时照护的开始有证据,后来是否有正式变更,却暂时找不到完整文件。
这一天不会把所有历史补齐。
陈远仍愿意等一次谈话。
他提出三个条件。
不在旧卧室见面。
不在生日饭桌上见面。
不让任何人先叫他原来的小名。
周桂芳听完,哭了很久,最后同意。
白志强还没有到场。
老人先由亲属告知相关情况,身体状况也在确认中。不是谁急着说一句话,所有人就必须立刻围成一桌。
林川下楼查看竹篮。
篮子里没有徐婆。
衣服也没回来。
可白布最内侧多了一小片发黄的纸。
它并非刚刚长出来,更像过去缝在夹层里,因布线松开才露出。
民警在现场记录后,将字迹与此前徐桂兰留下的纸条比对。
上面不是驱邪办法。
只有一件很具体的事。
远远十八以后,须问他本人。
远远。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徐桂兰的旧字里,看见这个孩子可能被叫过的小名。
不能就此认定法定姓名。
却与陈远现在的名字,有一个清楚的重叠。
林川把这张纸的存在告知陈远,由民警安排查看影像。
男人看了很久。
“有人这样叫过我。”
“你记得是谁吗?”
“记不清脸。”
他闭上眼,想了一会儿。
“有个手上总有肥皂味的婆婆,叫我别替别人答应。”
仅凭记忆不能证明全部。
但这份旧纸,让徐婆为什么害怕那张男婴出生纸,有了另一种可能。
她担心的不是一个死人。
而是一段本来要送到成年孩子面前的话,仍然被拦在大人手里。
傍晚,白志强终于来了。
他没有带遗像。
带着一只保温饭盒。
独眼保安先拦住,说明不能将未知物品直接带上异常楼道,饭盒便放在门口的普通桌上。
老人看见林川,第一句话是:“他肯回家了?”
林川没有替陈远回答。
“他愿意见你。”
“那不就是——”
“只是见面。”
老人慢慢闭上嘴。
这三个字比许多解释更难听进去。
他等了很多年,总觉得只要孩子出现,旧日的关系就可以自动续上。
可陈远站到明亮的会客处以后,没有穿十八岁那件校服,也没有照小时候的习惯坐到他的左手边。
男人自己拉开一张椅子。
“我现在叫陈远。”
白志强的脸一下绷紧。
“你姓什么,我还不知道?”
陈远没有争抢那份旧纸。
他把工作证放到自己面前,连同最近一张普通生活照片。
照片里,他与同事站在维修车旁,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值得被承认。
只是让老人看看,十八岁以后,他也真的生活了二十三年。
楼梯间传来第二声裂响。
白瓷碗上的成年二字,终于从还字旁边分开。
与此同时,空白布夹层里的那句须问本人,慢慢浮出最后三个字。
勿代领。
徐婆的最后一段话,不是让谁把孩子领走。
是提醒他们,成年的人,已经不用等别人来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