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他们养大的孩子,不是死去孩子的替身
周桂芳第二天由亲属陪着来。
她先看见了陈远留在登记表上的名字,没有看见人。
陈远已经同意配合询问,但选择在别处等。他不想在没有准备的时候,直接与老人见面。
民警尊重这个安排。
林川只在需要核对公寓现场的部分留在旁边。
有些家庭往事,不需要由整栋楼围着听。
周桂芳带来一只铁盒。
盒内有三样东西。
医院当年的费用单。
男婴死亡材料的复印件。
还有一张边缘被火烧过的临时照护记录。
第三张纸上,孩子的姓被遮了大半。
陈。
林川看了很久。
在这些材料完成核查以前,尚不能宣布陈远真正的出生身份已经找回。
但至少解释了他为什么会选择陈姓。
那不是随手换来的姓。
是他曾经看见过,又被大人反复擦掉的一点旧痕。
周桂芳说,她的亲生孩子出生后不久就没能留下。
徐桂兰那天帮过忙。
后来医院与街道之间出现了一段临时照护安排,一个没有监护人在场的男婴,被送到她身边暂养。
原本说好,等有了后续去向就来接。
她刚失去孩子,舍不得。
白志强也舍不得。
“我们开始没想冒。”
老人哭得说不清。
“是叫习惯了。小宝,小宝,就一直叫。”
不能因为开头有悲伤,就让后来所有选择都变成没有责任。
民警没有斥责,也没有替他们开脱,只把哪些是亲眼所见、哪些来自后来转述,一项项问清。
林川听到关键的一处。
十八岁。
临时照护纸下面有个期限备注,原本写的是成年后由本人确认后续去向。
白志强保存的那份,却多了半句话。
养至十八,归还原位。
把该由孩子成年后决定的事,写成了把孩子退回去。
“原位是什么?”民警问。
周桂芳捂住脸。
“老白说,总该让我们自己的孩子也有个十八岁。”
屋里很安静。
他们让活下来的孩子过生日,却把那些生日当成替另一个孩子补上的年月。
饭是一份。
衣服是真买的。
发烧时抱去医院,也是真的。
可每一次付出背后,都藏着一个没有告诉孩子的期待。
你要替他长大。
陈远发现旧纸后,第一次拒绝做那个人。
十八岁生日之后,白家便将他记成完成。
不是他的人生结束。
是他们不再允许这个儿子位置继续变化。
苏雨把手里的杯子放回桌上。
她没有说这叫不爱。
也没有说养了十八年就该原谅。
这些都不是她能替陈远决定的。
林川只问公寓那年的交接。
周桂芳说,陈远离家后,白志强去过当时的管理处。
他说儿子已走,房间里的孩子物品先存着,等有人来收。
那段资料后来被归入后册。
出生时死亡的男婴。
成年后离家的养育对象。
同一个生日。
同一对填在父母栏里的人。
多份记录被叠在一个位置上。
后册没有区分,只留下一个看似完整、实则矛盾的结果。
此子已死。
家中养至十八。
林川终于看清。
纸上的一句恐怖话,并不一定意味着死婴复活。
它也可能是两个具体的人,被错误压成了一个人。
周桂芳从铁盒夹层拿出半张旧合影。
一群婴儿被安置在相邻的小床上。
陈远当年的临时编号,写在背面。
照片旁还有徐桂兰一行小字。
这一个,勿再改作白家旧子。
她不是不知道。
她早就反对过。
楼梯转角,那只白瓷碗忽然裂了一道。
里面的米饭没有洒。
碗底却露出一个一直被遮住的字。
还。
不是还债的还。
像是谁仍在等,把借来的人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