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他已经四十一岁,却不能说自己是白家的儿子
男人没有进门。
林川也没有隔着玻璃问他是不是鬼。
民警先与他交谈,核查他愿意提供的身份信息,再请他说明为什么知道公寓正在找人。
男人取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旧邻居转来的消息,问他最近是否有人查过白家当年的孩子。
消息发送时间,就在周桂芳接完电话以后。
至少这次到来,有现实里的联系过程。
不是一张出生纸突然把人送到门口。
男人说自己叫陈远。
四十一岁。
在外面做设备维修,有工作单位,也有日常往来的人。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盒没吃完的面包,手指边缘沾着一点机油。
这些都不能单独证明他的全部过去。
却说明眼前这个人,在公寓之外拥有一段可以核查的生活。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问白家。”他说。
“能先坐下吗?”
民警安排他在明亮的值班室外侧等候,没有让他碰出生纸,也没有把周桂芳约来的时间告诉他。
陈远坐下后,先说了一句话。
“不要当着他们叫我儿子。”
他声音不大。
独眼保安却下意识看了一眼林川。
“他们”显然指白志强和周桂芳。
但原因还不知道。
林川没有接这个称呼,只把水放在桌上,让他自行取用。
陈远说,他从小在白家长大。
上学用过白姓,吃饭也与两位老人同桌。直到十八岁那年,家里整理一只旧樟木箱,他看见了另一张写着男婴死亡的纸。
日期与自己的生日相同。
父母姓名也相同。
他起初以为那是自己的误记,拿去问白志强。
老人没有解释,先打了他一耳光。
“不许乱翻。”
陈远摸了摸脸。
事情过去很多年,他说得已经很平静。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不是说我那天死了。”
“他们是说,那天出生的儿子死了。”
苏雨手里的笔停住。
林川看向民警。
这句话需要继续核查,不能直接当作两个人的结论。
陈远也知道。
“我没有出生那天的记忆。是我妈后来讲的,是真是假,你们可以查。”
他口中的妈,仍然是周桂芳。
不想被当面叫儿子,与习惯中仍这样称呼,不必强行一致。
感情从来不因一句拒绝就变得整齐。
陈远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旧照片。
一个穿校服的少年站在安宁公寓门前,胸口别着十八岁的生日纸花。
少年身旁站着白志强。
可照片背面的题字,被人重新拍过。
白家幼子十八岁。
享年。
两个词挤在同一行。
陈远盯着照片。
“这张是他们给我过的最后一次生日。”
“为什么?”
“他们说,已经养到十八,可以交代了。”
他第一次停下来。
捏水杯的手明显用力。
林川没有替他补完那个交代的对象。
民警让他慢慢说。
陈远摇头。
“当晚我就走了。不是失踪,也不是被这栋楼吃掉。我买过车票,在工地干过活,后来辗转到现在的地方。”
他不想把二十三年的生活,全部压缩成一段楼里的异常。
这些年他也吃过苦,受过人帮助,做错过事。
不能因为今天查到旧纸,就把那些日子一起抹掉。
楼梯间,瓷碗里的米饭忽然响了一下。
像有人用筷子敲了碗边。
陈远看向门外。
他的脸终于白了。
“这个声音我认识。”
小时候,白志强让他回来吃饭,就是这样敲碗。
可他刚刚已经清楚说明,自己从来没有停在十八岁。
林川让独眼保安继续守着楼道,没有带陈远上楼。
“你现在可以选择离开。”
男人抬头。
“那他们还会找别人来当那个孩子吗?”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来的原因。
一份错误的儿子位置。
会不会在他不肯回来以后,再等另一个人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