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困兽之斗与沉睡的棋手
阳光带着微醺的暖意,懒洋洋的洒在网球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塑胶混合的气息,以及赛前特有的紧绷感。
“到我们咯,岳人。”
芥川慈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他慢条斯理的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肩膀,慢悠悠的拿起倚靠在长椅边的球拍。
棕毛下的娃娃脸上,依旧覆盖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迷糊睡意,不停上下颤抖的眼皮,仿佛下一秒便能睡着一般。
然而,在他的眼前深处却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玩味光芒,如同平静湖面下悠然游过的鱼影,一闪而过。
听到慈郎慵懒的催促声,向日岳人一个轻巧敏捷的原地空翻,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红色轨迹,随后稳稳落地。
“哼,还用你说!”
习惯性的瞥了一眼身旁那个仿佛随时都会睡着的搭档,充满斗志的回应着。
可心里却忍不住暗自嘀咕:这家伙……这副魂游天外的样子,该不会又打算开场就一头栽进梦乡吧?那可真是要命了!
“咦?是哪个懒洋洋的家伙?可恶!竟敢骗我!”
场外,橘杏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她看着自己好心领来的“冰帝啦啦队成员”,此刻正大摇大摆的站在冰帝正选队伍里,还即将上场。
气得小巧的拳头狠狠攥紧,粉嫩的脸颊因愤怒而涨红,努力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瞪着慈郎的方向。
“小杏,你认识他?”
不动峰的部长橘吉平,这位以沉稳刚毅著称的领袖,看着气鼓鼓的妹妹,沉声问道。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妹妹话语中的异样。
“不认识!”橘杏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的否认,带着被欺骗的羞恼,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那个打着哈欠的身影上。
橘吉平没有继续追问,妹妹的反应已说明一切。
他将深邃的目光投向冰帝这对即将上场的双打组合,尤其是那个仿佛骨头都软绵绵的芥川慈郎。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那个被神尾误认为是冰帝啦啦队员的迷糊青年!
竟然就是他!
不动峰的王牌眉头微蹙,随即沉声对即将代表不动峰出战双打一的伊武深司和神尾明下达指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深司,神尾!战术核心,集中火力攻击那个红头发的向日岳人!他的特技击球对体力消耗巨大,这是最致命的弱点!用‘那招’!至于那个芥川慈郎……”
橘吉平的目光再次扫过慈郎,后者正旁若无人的揉着眼睛,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毫无兴趣。
“……暂时看不透。但根据我们收集的所有资料显示,此人状态起伏极大,专注度成谜,经常在比赛中途‘神游’甚至睡着,是冰帝双打中最不稳定的环节,不足为惧!”
“撕开向日岳人这个缺口,胜利就是我们的!”
“了解!部长!”
神尾明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手指灵活的转动着球拍,身体微微前倾,充满了跃跃欲试的进攻性。
“跟上节奏吧!冰帝的家伙们!”
伊武深司则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口中已经开始了他那标志性的、低沉而快速、如同念咒般的碎碎念:
“冰帝……红头发跳跃消耗很大……棕头发看起来就很不可靠随时会睡着的样子……专注力分散……状态起伏……弱点明显……速战速决……”
“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胜利……不动峰的胜利……”
低沉的声音如同背景噪音,却精准的传递着战术意图和强大的心理暗示。
比赛,正式开始!由不动峰先发球。
神尾明站在发球区,目光挑衅的锁定了底线处那个似乎连站直都费劲的慈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喂,你就是上午那个冒充冰帝啦啦队的家伙吧?”
“啧,运气还真是不错啊,这也能让你混进正选打双打?”
“那么,就让我们用网球来好好‘认识’一下!”
话音未落,他屈膝、抛球、身体如弹簧般跃起,手臂挥动间带起凌厉的风声!
砰——!
网球离拍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撕裂空气,球速之快,远超普通中学生的发球水准,带着极快的速度,刁钻的射向冰帝半场的外角边线!
“好快!”
场边立刻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一道火红的身影早已如蓄势待发的猎豹般启动!
向日岳人那超越常人的反应神经和瞬间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脚下仿佛安装了强力弹簧,几个迅捷无比的小碎步侧移,身体已如鬼魅般调整到最佳位置。
眼神专注,手臂舒展,球拍在身侧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啪——!
清脆悦耳的击球声响起。
回球精准、有力,如同一道橘色的闪电,飞向不动峰后场那片开阔的空当。
漂亮的接发球!
岳人用行动宣告着冰帝正选的实力。
“哼,有点本事嘛!但还差得远呢!”
神尾明冷哼一声,脚下如同安装了无形的风火轮,身影带出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虚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横移到位,再次将球凶狠地抽击回来!
这一次,目标直指岳人反手位的死角,角度刁钻至极!
“好快的速度!”
岳人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再次凭借出色的敏捷性快速移动救球。
开场的几个回合,节奏就被神尾明强行拉到了极限高速!
他利用自己冠绝全场的恐怖移动能力,如同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在底线两端疯狂地大范围调动着岳人。
球路极其刁钻,专打两个大角度的边线,每一球都逼迫岳人进行极限奔跑和扑救。
岳人咬紧牙关,凭借傲人的弹跳力和灵活性,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弹簧玩偶,在底线附近进行着高速的折返跑动。
每一次惊险的救球都伴随着观众席的抽气声,但每一次漂亮的回击也赢得了冰帝啦啦队的喝彩。
只是,每一次极限奔跑与跳跃,都如同抽水泵般急剧消耗着他本就不算特别雄厚的体力储备。
汗水迅速浸湿了他火红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
而冰帝半场的底线附近……
“呼……呼……”
微弱的、有节奏得如同某种韵律的呼吸声悄然响起。
芥川慈郎不知何时已经抱着球拍,斜斜的、无比自然地靠在了后场的绿色围栏上。
他微微低着头,柔软蓬松的棕色卷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精致的脸庞,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巴。
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而规律的起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赛场上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宁静与……慵懒。
他,又睡着了!
在双打一比赛的关键开局时刻!
向日岳人刚刚拼尽全力,以一个近乎摔倒的姿势惊险救回神尾打向边角的超高速快球,身体还没站稳,就猛的扭头看向自己的搭档。
“喂!慈郎!醒醒!快醒醒!这两个家伙和之前遇到的对手完全不一样!他们很强!动起来啊慈郎!”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挂机”姿态时,一股憋屈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愤怒。
“唔……”
慈郎似乎被这高分贝的噪音吵到了,极其敷衍的应了一声,脑袋极其轻微的晃了晃,仿佛只是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睡姿,随即呼吸再次变得平稳绵长,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
那副模样,仿佛在无声的宣告:“醒?醒是不可能醒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彻底清醒的。只能勉强维持半梦半醒的样子,维持一下人设这样子……”
同时,在无人察觉的、被发丝阴影覆盖的眼睑下,一丝极淡的笑意闪过。
岳人那急促的喘息、沉重的脚步、每一次奋力击球时肌肉的紧绷……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眼中。
“岳人啊……现在醒来,我之前精心设计的‘剧本’不就白费了吗?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己了……能不能抓住这蜕变的契机,就看这一波极限施压咯……”
慈郎在内心低语,随即彻底“屏蔽”了外界的喧嚣,更深的沉浸入自己的“睡眠领域”,如同一位在棋盘边闭目养神,却将全局尽收心底的棋手。
“可恶!这个混蛋!又是我一个人!”
岳人内心疯狂咆哮,那股被抛弃的憋屈感和独自面对强敌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点燃。
他只能狠狠咬紧牙关,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扑向伊武深司紧接着打出的一个角度极其刁钻、带着强烈下旋的切削球。
“15-0!”裁判报分。
冰帝丢掉了第一分。
“哈哈哈!那个冰帝的果然又睡着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这可是双打比赛啊!他当是个人午睡时间吗?”
“那个红头发的真可怜,一打二啊这是!冰帝怎么会选这种人当正选?”
场边响起零星的哄笑和议论,夹杂着对冰帝的质疑和对岳人的同情。
橘杏更是用力握紧了小拳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喜色:“神尾!深司!好机会!就这样打垮他们!给那个装模作样的芥川慈郎一点颜色看看!”
场边的树丛阴影里,一个顶着海藻头、镜片反着白光的脑袋悄然探出。
乾贞治的眉头紧锁,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
“没有道理……去年的慈郎虽然也嗜睡,但比赛状态绝非如此消极被动。”
“短短一年,实力真的会退化到这种地步?还是说……冰帝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他们在布局什么?”
作为数据狂人,眼前这违反常理的一幕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橘吉平紧盯着场上那个沉睡的身影,眉头锁得更深,如同刀刻的沟壑。
是故布疑阵,迷惑对手?
还是真的状态低迷,不堪重用?
凭借多年征战的经验和野兽般的直觉,他一时竟也难以做出精准判断。
但无论如何,眼前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是真实的!这绝对是撕碎冰帝这对看似华丽实则漏洞明显的双打组合的最佳时机!
“深司!”
神尾明朝身旁的搭档使了个心领神会的眼色,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伊武深司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当下一次回球机会出现时,他没有再追求速度上的压制,而是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轻轻一抖,球拍精准地切在网球的下部。
嗖——!
“是上旋球!”
有识货的观众立刻惊呼出声。
只见网球过网落地后,并未像普通球那样正常弹起,而是带着强烈的旋转,诡异地向斜前方加速弹跳,轨迹飘忽不定!
岳人瞳孔骤然收缩,凭借本能和经验快速后退至预判的落点区域,脚下步伐有些凌乱。
他奋力挥拍,勉强将球回击过去,但动作已然变形,回球质量不高。
“这次又是下旋球!”
场外的冰帝正选们,包括沉稳的迹部、冷静的忍足,看着伊武深司如同变魔术般交替打出截然不同旋转的球路,眉头都不由自主地蹙起,心中飞速分析着对手的战术意图。
“30-0!”
“啧!手……手臂动不了了?”
岳人懊恼的甩了甩突然感到一阵短暂麻痹的右臂,刚才那一记下旋球的回击似乎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一股酸麻感沿着小臂蔓延,让他挥拍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尾明抓住这个微小的空隙,一个闪电般的冲刺上网,打出一记势大力沉的截击!
伊武深司那低沉、仿佛永无止境的碎碎念如同无形的魔音,持续不断的灌入岳人的耳中,配合着他一次次精准而诡异的切削、上旋、下旋变化。
反复折磨着岳人的神经、干扰着他的预判、摧残着他的肌肉记忆:
“左右调动……上旋拉扯……下旋切割……旋转……不旋转……”
“肌肉会积累疲劳……关节会持续酸痛……节奏会被彻底打乱……失误会越来越多……”
“崩溃吧……崩溃是迟早的事……红头发的……向日岳人……”
神尾明则如同不知疲倦的幽灵猎手,完美地扮演着终结者的角色。
他利用自己冠绝全场的恐怖速度,将伊武深司精心制造出的每一个机会球,都转化为一次次角度刁钻至极、力道十足、如同重炮轰击般的进攻。
疾风骤雨般的攻势持续不断的轰击着已经气喘如牛的岳人。
“40-0!”
“Game,不动峰!1-0!”
第一局,冰帝双打一分未得,干净利落地丢掉了发球局!
向日岳人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豆大的汗珠如同断线的珠子,不断顺着他尖俏的下巴滴落在脚下滚烫的场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火辣辣的刺痛感,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猛的抬起头,赤红的眼眸中燃烧着屈辱的火焰,狠狠的怒视着那个依旧在底线“沉睡”的搭档。
声音嘶哑的吼道:“慈郎!你这混蛋!给我起来!听见没有!再睡下去我们就要完蛋了!你听到没有?!”
回应他的,只有慈郎那轻微而均匀、仿佛沉浸在美梦中的鼾声,以及神尾明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胜利在望的喊声:
“喂,红头发的!向日岳人!你搭档看来是彻底指望不上了!跟得上我的节奏吗?下一局轮到你们发球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一个人,还能撑多久?!”
岳人狠狠的抹去脸上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污渍,胸膛因愤怒和缺氧而剧烈起伏,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不甘如同滚烫的岩浆般灼烧着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死死的盯着对面不动峰的两人,握拍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凸起,球拍柄仿佛要被捏碎。
“可恶……慈郎……你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你上次……到底要给我说什么?!”
他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目光不由自主的扫过场边冰帝的休息区。
迹部景吾环抱着双臂,俊美的脸上表情深沉如水,看不出丝毫喜怒。
忍足侑士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刺目的白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宍户亮眉头紧锁,眼神焦躁。
日吉若微微摇头。
就连一向单纯温和的凤长太郎,眼中也盛满了浓重的担忧。
这些目光,无论是审视、担忧还是失望,此刻都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岳人骄傲的心上。
他猛的转回头,不再看任何人,将所有的愤怒、憋屈、委屈和不甘都强行压了下去,压缩成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在眼中凝聚成两点灼人的火星。
“好……好得很!一打二是吧?看不起人是吧?老子……打给你们看!”
他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野兽般的凶悍,像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即将爆发出所有潜能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