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孤军奋战与无声的引导
交换场地的短暂间隙,向日岳人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向另一侧半场。
汗水浸湿了他的运动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蕴含爆发力的身形。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视野边缘甚至开始出现模糊的光晕。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己方发球区的刹那,一个冰冷得近乎陌生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棱,毫无预兆的在他身后响起:
“岳人,感受到了吗?”
岳人猛的回头,疲惫的瞳孔骤然收缩!
映入眼帘的,哪里还是那个一脸睡意、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慈郎?
此刻的芥川慈郎,站的笔直,那双总是被睡意笼罩的眸子此刻完全睁开,里面不再是迷糊的雾气,而是如同冰寒的极地冻土一般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温度的光泽!
一向慵懒的脸上此刻也没有了任何表情,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与平日判若两人,仿佛一座骤然拔地而起的冰山!
“就像我给你说的一样。”
慈郎的声音平稳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当有一天,你发现你引以为傲的球风,无法再为你自己带来胜利,更无法为冰帝带来胜利时,你要怎么做?是抱着它一起沉没,还是……蜕变?”
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慈郎完全陌生的姿态震得心神剧颤,一时竟忘了呼吸。
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直视他内心深处的迷茫和动摇。
“这场球,我不会给你任何帮助。”
慈郎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的规矩。”
他微微停顿,那冰封的目光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岳人疲惫不堪的心上。
“如果输了!这最后一年,我们两个,就等着被踢出网球部正选吧!冰帝,不需要无法带来胜利的废物!”
话音落下,慈郎没有再给呆若木鸡的岳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仿佛瞬间抽离了所有的情绪,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抱着球拍,慢悠悠的踱步回到底线位置,然后……在岳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再次旁若无人的靠在围栏,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凛冽寒气、下达最后通牒的人,只是一个短暂的幻觉。
“可恶……”
看着慈郎瞬间切换回“待机”状态,岳人内心的急躁、困惑和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恐慌感瞬间爆炸。
虽然理智告诉他,慈郎一直以来都在用某种独特的方式引导自己,试图点醒自己关于网球道路上的某些瓶颈,但那个关键点到底是什么?
他始终抓不住!
这种被蒙在鼓里、被逼着在绝境中寻找答案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发狂。
“这个可恶的家伙!就不能明说吗?!要是输了……要是真的输了……”
想到慈郎冰冷的警告——被踢出正选,告别这承载了所有热血与梦想的赛场,岳人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抓住了他。
随后的比赛,彻底印证了慈郎那冷酷的宣言。
他如同往日般“沉睡”。
除了在轮到他发球时,会机械的走到发球线,以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得可怕的姿势将球发出,然后立刻回到他的“专属位置”抱着球拍“休眠”之外,整片冰帝的半场,几乎成了向日岳人一个人的战场。
只有每次交换场地时,才能短暂的瞥见慈郎那双平静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提醒着所有人——这家伙是活的。
然而,场上的局势却如同脱缰的野马,向着对冰帝极度不利的方向狂奔。
神尾明那如同鬼魅般的绝对速度,伊武深司那如同精密仪器般反复切换、刁钻诡异的“上旋/下旋球”组合(以及那随之而来、不断累积的“暂时麻痹”效果),如同两把精准的手术刀,死死的剜在岳人最大的弱点——体力与持续性上。
岳人引以为傲的特技击球,那些需要瞬间爆发、华丽腾空的招式,在对手这种针对性极强的战术下,变得极其奢侈且回报率低下。
每一次高跳、每一次极限伸展救球,都在疯狂透支着他本就不宽裕的体力池。
至于“月面翻身”?在需要不断应对刁钻旋转和神尾闪电反击的情况下,根本毫无施展的空间和意义。
他只能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在底线附近疲于奔命,被动的追逐着每一个角度刁钻的回球。
比分如同坐上了失控的火箭,在不动峰凌厉的攻势和冰帝一方诡异的“单打”状态下,一路飙升。
“呼,轻轻松松,轻轻松松,所谓的冰帝正选,也不怎么样嘛?”
神尾明吹了吹垂落在眼前的斜刘海,看着对面已经累到只能勉强依靠球拍支撑身体、双腿肉眼可见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的向日岳人,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胜利笑容和轻蔑的调侃。
比分牌上刺眼的5-0,如同巨大的讽刺,悬挂在冰帝的头顶。
场边,性格耿直火爆的宍户亮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猛的冲到隔离网前,对着场内那个“沉睡”的身影怒吼,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可恶的慈郎!芥川慈郎!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没看到岳人已经累成这样了吗?!赶紧睁开眼啊!你这个大白痴!你这个混……”
后面的话还没吼完,便被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严厉打断。
“住嘴!宍户亮!”
迹部景吾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带着冰碴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宍户所有的怒火。
他锐利的凤眸扫过宍户,带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压。
“太难看了!给本大爷退下!”
话落,迹部不再看一脸憋屈和不解的宍户,目光重新紧紧锁定在场上那个摇摇欲坠的红色身影上,深蓝色的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该怎么办呢?岳人……本大爷相信的,可不只是慈郎那个家伙啊。”
“可恶,可恶!冰帝的这个芥川慈郎太过分了!明明队友都累成这样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在球场上睡觉!这算什么搭档啊!”
场边一直在紧张拍照记录的网球月刊记者芝纱织,看着岳人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义愤填膺的为岳人抱不平,气得直跺脚。
“不对,”一直紧盯着赛场、眉头紧锁的资深记者井上守突然开口,打断了芝纱织的抱怨,“这两人的实力表现……非常不对等。”
“啊?井上前辈你说什么不对啊?”芝纱织从对岳人的同情中回过神来,疑惑的问道。
井上守目光没有离开赛场,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分析:
“冰帝作为去年关东大赛的亚军,以及近几年关东地区公认的顶尖豪门,往年的都大会,他们通常只会派出二队选手进行比赛,保存正选实力。”
“但今年,他们却罕见地派出了全正选阵容,这一点本身就非常反常,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冰帝庞大的啦啦队方阵和正选休息区。
“而且你看,冰帝的啦啦队们虽然也很急躁,不断喊着加油,但他们的议论焦点几乎都在岳人的状态上,并没有人真正担心比赛会输!”
“再看看他们的正选们,除了对岳人目前状况的担忧和不安外,无论是迹部、忍足,还是其他人,都没有人去关注那个刺眼的5-0比分!这种近乎盲目的镇定,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井上守转过身,目光如炬的锁定场上那个抱着球拍、仿佛与世无争的芥川慈郎,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洞悉的锐利。
“而且,根据我对冰帝网球部管理风格的了解,一个拥有超过两百名部员的超级豪门,内部竞争残酷激烈,等级森严。他们的正选席位,是绝对的实力和意志力的象征。”
“一个连自身比赛状态都无法控制、随时可能‘掉线’的人,怎么可能稳坐正选之位?这根本不符合冰帝‘胜者为王’的铁则!这个慈郎……绝对有问题!”
听了井上前辈的分析,芝纱织猛的一震,再次专注的环视了一圈场边的氛围。
确实如前辈所说!
冰帝庞大的啦啦队声浪中,虽然充满焦急的“岳人前辈加油”、“撑住”的喊声,却唯独没有“要输了怎么办”的恐慌!
正选席位上,紧张担忧的情绪是真实的,但那份对胜利的笃定……仿佛也根植在每个人眼底深处!
这种矛盾的现象,让她瞬间感到了事情的复杂性。
“果然……不愧是网球月刊的金牌记者,分析能力一流。”
不远处茂密的树丛阴影里,乾贞治推了推反光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数据狂人的兴奋。
“那么,就让我好好记录下冰帝这对‘问题组合’的真实数据吧。慈郎……你的‘睡梦’,究竟能掩盖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