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毁灭亦或者新生
慈郎再次挥拍。
网球被无形的旋转力场温柔的“吸”回他的身边。
他手腕轻轻一抖,球拍倾斜出一个微妙的角度。
啪!
这一次,网球没有飞向忍足半场的空地,而是带着精准的计算和冷酷的意味,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直地射向忍足此刻唯一握在手中、垂在身侧的球拍!
砰!
网球重重的撞击在忍足的球拍拍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脱力、毫无防备的忍足浑身剧震!
他猛的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撞击在忍足球拍上的网球,并未弹开,而是再次被慈郎施加的强烈旋转捕获!
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一次飞回了慈郎身边!
啪!
慈郎面无表情,再次挥拍。
网球如同被精确制导的导弹,再次精准无比地射向忍足手中那同一个位置——那柄垂落的球拍!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网球再次被吸回!
啪!——砰!
啪!——砰!
啪!——砰!
单调、冷酷、机械的击球声在寂静的球场上空回荡。
每一次击打,都精准地落在忍足侑士的球拍上,也仿佛一次次重重地敲打在他的自尊心上!
那声音,在忍足此刻混沌的意识里,如同响亮的耳光,清脆的打在他的脸上!
忍足侑士僵立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因为巨大的屈辱和脱力而微微颤抖。
他低垂着头,汗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脚下的地面上。
四周的光线仿佛在扭曲、褪色,球场、灯光、同伴……
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最终陷入一片彻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忍足侑士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年幼的自己,在空无一人的球场上,一遍又一遍地挥拍,不知疲倦,眼中闪烁着对网球最纯粹的热爱和对胜利最强烈的渴望。
画面飞速流转,他成长为关西备受瞩目的天才少年,“关西狼”的名号不胫而走。
加入冰帝,成为正选,收获赞誉和同伴……
画面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同伴的笑脸和无数闪耀的荣光。
然而,在这些光鲜亮丽的画面中,唯独缺少了一个身影——输球的自己。
那个失败、狼狈、不甘的自己,仿佛被刻意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
“你很开心吧?”
一个冰冷、带着浓浓讥诮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在忍足身后响起。
忍足悚然一惊,猛的转身!
黑暗中,站着另一个“忍足侑士”。
但这个“忍足”,与他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截然不同!
他周身笼罩着阴冷的气息,眼神躲闪、怯懦,嘴角挂着一丝充满恶意的、玩味的笑容。
他就像是忍足所有被压抑的负面情绪——恐惧、自卑、退缩、狡黠——凝聚而成的实体。
“你是谁?”
忍足警惕的看着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又截然相反的“人”,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这还用问吗?”
“黑暗忍足”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那双阴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忍足,“我就是你啊。只不过,我是你经常刻意遗忘、不敢面对的那一面罢了。”
“……”
忍足沉默,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还不放弃吗?”
“黑暗忍足”的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该放弃了吧?已经打了这么久了,毫无意义!对面那家伙明显就是在戏耍你,玩弄你!把你当成他无聊消遣的玩具!再打下去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
他绕着忍足缓缓踱步,声音充满了嘲弄和诱导,“如果不能赢,趁早放弃,保留一点可怜的尊严,不才是聪明人的选择吗?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很多次那样……”
忍足的心猛的一沉。
“放弃?放弃什么?”他下意识的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呵……”
“黑暗忍足”停下脚步,脸上的讥笑更浓了,“你果然又选择性地看不见呢。也罢,那就让你亲眼看清楚吧!”
话音落下,忍足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清晰的映照出球场上的现实景象:
他——忍足侑士本人——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毫无生气地呆立在球场中央。
手中的球拍无力的垂着,仿佛随时会脱手掉落。
而球网对面,芥川慈郎面无表情,一次又一次地将网球精准冷酷的击打在他毫无反应、垂落的球拍上!
发出“砰!砰!砰!”的、令人心碎的声音!
场边,向日岳人焦急地拍打着铁丝网,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拼命呼喊着什么。
宍户亮和凤长太郎一脸焦急和担忧,试图冲进场内阻止这场单方面的“羞辱”,却被迹部景吾和如同一堵墙般的桦地崇弘牢牢的拦在了场外!
“我……我到底怎么了?”
忍足看着光幕中那个如同行尸走肉的自己,再看看自己此刻在黑暗中的双手,一种巨大的恐慌和陌生感笼罩了他。
那个场上麻木承受羞辱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没事啊,你很好啊。”
“黑暗忍足”不知何时又凑到了忍足耳边,声音轻柔得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一种扭曲的安抚。
“只是我很奇怪,这次的你……为什么会这么固执的想赢?这……可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呢。”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诱导。
“平时的我?”
忍足茫然的重复。
“嗯哼~”
“黑暗忍足”摊开手,语气轻快起来,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真理。
“不能赢的比赛,趁早放弃,保存体力,避免无谓的消耗和打击,这不是很明智吗?不能战胜的人?那肯定是因为对方天赋比我们高太多,努力也无法弥补差距,放弃也没什么可耻的,对吧?”
凑近忍足,声音充满了诱惑。
“反正,我们依然是冰帝的天才,关西的‘狼’,都大会的顶尖选手之一,享受着赞誉和地位。何必为了一个不可能的目标,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不堪呢?”
“呵,是吗?”忍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自嘲,“那我还真是……挺厉害的?”
“当然厉害了!”“黑暗忍足”蹦跳了一下,语气变得欢快,仿佛在庆祝忍足的“觉悟”。
“你看!今年岳人不是也找到了自己的网球道路吗?他的实力可是突飞猛进呢!就算……”
“就算我们自己这边稍微停滞了一点,进步慢了一点,但只要岳人够强,我们的双打组合看起来依旧强大!别人也看不出来的!”
“到时候,跟着迹部、慈郎他们这些真正的怪物,一路打进全国大赛,甚至拿个不错的名次,我们的名声和地位不是照样稳稳当当的吗?”
“何必非要自己去拼死拼活,撞得头破血流呢?轻松一点,不好吗?”
“呵,是啊……只要……”忍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光幕。
光幕中,向日岳人焦急万分的脸孔被放大,那双充满担忧和鼓励的眼睛,仿佛穿透了虚幻的光幕,直直地望进了忍足黑暗的心底深处。
“是啊,没错的!”
“黑暗忍足”立刻捕捉到忍足的动摇,声音带着蛊惑的急切。
“所以,听我的!只要现在……丢掉手里这该死的球拍!转身!离开这个该死的球场!结束这场无休止的羞辱!一切就都解脱了!你还是那个优雅从容的冰帝天才忍足侑士!丢掉它!”
指着忍足手中那象征着他此刻屈辱的球拍,语气充满了蛊惑。
“丢掉……球拍?”忍足喃喃的重复着,目光落在光幕中自己紧握的球拍上。
那球拍此刻仿佛重若千钧,又像是烧红的烙铁。
“是的!没错!”“黑暗忍足”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理直气壮。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不能赢的比赛就没有任何意义!既然没有意义,那就没有必要去努力!更没有必要去拼命!‘尽力而为’就好了!说一句‘我尽力了’,谁又能苛责你呢?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丢掉它!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是这样吗?”忍足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在问对方,又像是在问自己。
光幕中,岳人焦急呼喊的口型仿佛在说:“忍足!不要放弃!”
“可是……”忍足的心底,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呐喊,“我好不甘心啊!”
国一那场激战,最终以6-3的比分输给迹部时,那种棋差一招的遗憾和不甘……
上次惨败给慈郎,耻辱的6-0比分如同烙印刻在心上……
还有……岳人领悟“三重月影”后,看向自己时那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神……
冰帝众人一起喊出的“称霸全国”的誓言……
“我的网球……我的‘千种绝技’……”
忍足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的亮光。
“绝不是为了‘尽力而为’!更不是为了在强者的羽翼下混个名声!我……我想赢!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和岳人!和冰帝的大家!一起拿下全国冠军!”
随着这声源自心底的呐喊,眼前的“黑暗忍足”身影猛地一阵扭曲,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脸上的讥笑和阴冷瞬间凝固,随即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但是……”“黑暗忍足”的身影在消散中,依旧不死心的发出最后的呓语,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最后的诱惑。
“只要……跟随强者……不也……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名……声吗?这场……不可能赢的……羞辱赛……非赢……不可……吗?”
“我不在乎!”忍足侑士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如同淬火的钢铁,所有的迷茫、怯懦、退缩都被燃烧殆尽!
他对着那即将消散的黑暗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在无边的黑暗中回荡:
“冰帝的天才!关西狼!这些虚名我都不在乎!我!没有想赢!我只是——不想输!!!”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忍足心底彻底炸开!那束缚着他、侵蚀着他的黑暗,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黑暗忍足”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黑色的光粒,渐入虚无。
在消散的最后一瞬,仿佛有一声极轻的、带着释然和鼓励的笑声传来:
“呵……那……就一起加油吧……忍足君……和他们一起……为了今年的……全国……冠军……”
黑暗,彻底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