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半神半魔
让他只能看着它,看着它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优雅的轨迹,呈漩涡状,在他的周身缓缓飘动。
“这又是什么?为什么......”
德川和也不解的皱紧了眉头,目光死死的追随着那片在黑暗中画着弧线的花瓣。
可当那片粉色的樱花花瓣随着时间的推移,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弧线越来越小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
那片樱花花瓣,从一开始到现在,画的竟然是一个旋涡。
一个首尾相连、环环相扣、最终指向同一个中心的旋涡!
德川和也的瞳孔骤然增大,眼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显得格外分明。
直到这一刻,他才仿佛终于明白了自己身处的地点,竟然就在这个旋涡的正中心!
“这是......黑洞?”
德川和也猛的低下头,看着在自己身体周围缓缓缠绕、逐渐收束的樱花轨迹,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剧烈颤动,几乎是失声惊呼。
而那片刚刚完成旋转、勾勒出完整轨迹的粉色花瓣,似乎是听到了他这声饱含震惊的呼唤,竟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开心的翩然飞起,在空中轻盈的逆时针旋转了一周,如同一个优雅的谢幕礼,然后,轻轻的、缓缓的,落在了他心脏的位置上。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片完整的樱花花瓣,在触碰到德川和也心脏位置的瞬间,竟然开始缓缓的分解。
它被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温柔,却又无比坚定、确凿无疑的力量,从一片完整的、边缘清晰的花瓣,分解成了无数细小到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粉色光粒。
然后,这些粉色的光粒,一圈又一圈,如同一个极其微小的粉色旋涡,在德川和也的心口缓缓晕开,旋转,凝聚,最终,形成了一个完美包裹在他心脏之上缓缓流转的粉色光环。
“这......这究竟是什么?”
德川和也难以置信的低下头,死死的盯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直到现在为止,他的理智依然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为什么他自己的心脏位置,会存在一个黑洞?
而他自己,为什么能在黑洞的中心存活下来,保持着完整的意识和形态?
难道说......他自己,本身就是这个黑洞?
杂乱的思绪再一次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疯狂的充斥着他的脑海,让他根本无法理清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洞......为什么没有吞噬樱花?
而樱花......为什么也没有对抗黑洞?
它们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本该互相排斥的存在,为什么反而交融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如此和谐、如此美丽的平衡?
看着那个在自己心脏位置缓缓旋转的粉色光环,德川和也的内心不但没有得到解答,反而更乱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让他头疼欲裂,仿佛整个灵魂都要被撕裂开来。
“因为......这并非是排斥,德川前辈。”
可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听觉,也不是精神力波动造成的错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交流,就像是某种东西直接将这句话、这个意念,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之上,让他能够无比清晰的感知得到。
德川和也彻底愣住了。
这个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一阵看不见的微风吹过满树樱花时,花瓣们发出的那一声极其细微的颤动声。
轻得就像某个人闭上眼睛之前,所呼出的最后一声柔软的叹息。
但他知道,他绝对不可能会认错这个声音的主人,是幸村精市。
德川和也猛的抬起头,目光急切的在黑暗中搜寻着,渴望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黑暗中空无一物,并没有幸村的影子。
可是,他却能无比清晰的感觉到,幸村就在这里。
就在这片虚空中的某个地方,就在他的身边,甚至,就在他的心里。
“这里是......开花的地方。”
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在他的灵魂中响起。
只是这一次德川和也没有再去黑暗的空间中探寻。
幸村精市虽然不再以实体的形态存在于这里,但他确实来过。
尽管他此刻的肉身可能正躺在某间医院的ICU病房里,身上插满了冷冰冰的管子,各项维持生命的仪器围绕着他,监护仪的滴答声在他寂静的耳边响着最残酷的倒计时。
但他的意志,他那温柔而坚韧的灵魂,却从未在这片球场上消失。
他的精神力,保留下了最后一丝微弱无比的希望。
这一丝精神力,不是用来攻击对手,不是用来防御自身,而是用来做这最后一件事情。
那就是,找到他的前辈。
牵引他的前辈。
解救他的前辈——德川和也。
那片樱花花瓣,那份樱花气息,就是幸村在意识彻底消散、身体倒下的前一刻,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拼尽全力留在德川和也手背上的一个路标。
他知道德川和也的体内,一直住着一个东西。
一个半神半魔、非神非魔,介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存在。
他也知道,德川前辈似乎一直以来都在抗拒着它,恐惧着它,不敢去触碰它,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打出属于他自己的“仁义网球”。
但他同样也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化解那个半神半魔的存在,能让那片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黑暗,不再仅仅是毁灭,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神性,那就只有一件事——
信任。
不是信任那半魔的黑暗,也不是信任那半神的光明。
而是信任黑洞本身。
信任这个由德川前辈自己在无数次痛苦挣扎中、领悟出来的这条通往正确方向的道路。
信任这个黑洞,能够在仁义的道路上,开出最绚烂、最温柔的花。
德川和也的眼睛,再一次无法抑制的湿润了。
但这不再是眼角的泪滴,而是在这片虚无的空间内,某种比泪水更加深沉、更加滚烫、更加直接的,从灵魂最深处翻涌而上的感动。
他低着头,看着那颗镶嵌在自己心脏位置的、由粉色光环所环绕的微型黑洞,看着那些樱花般绚烂的粒子还在沿着它的边缘缓缓流转,看着那一圈极淡却又透露着无穷生命力的粉色轨道。
他第一次,主动的、坦然的、毫无保留的,正视起了那个一直以来盘踞在他内心深处,让他恐惧、让他逃避的,半神半魔。
“幸村,谢谢你。谢谢你......直到这最后的时刻,还在与我并肩作战。”
“但是,我想试试。”
“我想试试依靠我自己的力量,去掌控这个不知从何时起就存在于我体内的力量。”
“既然它在冥冥之中被我召唤,那么这股力量,就应该属于我。”
“而我又在冥冥之中回应了它的召唤,那么这股力量,就该为我所用。”
“力量本身没有正义与邪恶,力量本身没有光与暗的属性,关键在于,握住这股力量的人是谁。如果是慈郎掌握这股力量,那它可能就是毁灭世界的力量。如果是平等院凤凰掌握它,那它可能就是霸绝一切的力量。”
“可如果是我掌握它......那么这股力量,就将成为守护与仁义的审判之力!”
“我会以樱花引,以“黑洞”做界,诞生出新的力量,走向更高的境界,闯入那片神之战场。我会带着你的意志继续走下去的。放心吧,幸村。我,不会倒下。”
德川和也在内心深处,低声说出了这段话。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说出这段话的瞬间,却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激起了无穷无尽的回音。
那声音不是一个人的回响,也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像千百个声音在同一时刻、从同一个灵魂深处发出的,宏大而庄严的共鸣,仿佛整个宇宙都在聆听并回应着他的誓言。
那片黑暗的空间,开始缓缓的消退。
就像大幕被缓缓拉开,一个全新的景象,逐渐浮现在他的眼前。
之前,曾在德川和也身后隐约显现过的那尊八臂虚影,再次凝聚成形,渐渐清晰的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虚影依旧慈眉善目,悲悯天人,静静的望着德川和也,目光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岁月与智慧。
它的两臂依旧沉稳的持有佛珠,剩下的六臂则在他的虚影两侧轻轻舒展开来——两臂低垂,尽显慈悲,两臂握拳,尽显威严。
然而,在它最后的两臂指尖处,却诡异的透着两抹猩红,像是不小心沾染上的洗不掉的陈年老血。
“原来......这就是一直潜藏在我心中的,那片黑暗。”
德川和也心中低喃了一句。
自从当年被平等院凤凰击败之后,他就将仁义挂在了嘴边,刻在了心里,渴望用纯粹的仁义网球在世界上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自己内心深处最幽暗的角落,竟然还住着这样一个亦正亦邪、半神半魔的神相。
德川和也缓缓抬起了手,迈开脚步,走到了这尊神相面前。
看着神相那慈悲与猩红并存的面容,他忽然自嘲的一笑。
但此时的他没有多说些什么,也没有再犹豫不决。
已经看透了一切、洞悉了自己内心的他,迈出了那双哪怕在异空间世界中也依然剧烈颤抖着的双腿,缓缓抬起了右手。
抬起了那只在现实世界中虎口崩裂、血肉模糊的右手。
他任由自己虎口处的血液,一滴一滴的滴落,滴在了这尊半神半魔的雕像身上。
轰!
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力量,猛的从这尊雕像之上透体而出!
雕像那原本的慈眉善目,在此刻骤然转变为了凶恶无比的狰狞面目,一股暴虐血腥的气息席卷开来!
那六条原本透着祥和气息的手臂,也在此刻渐渐浮上了两抹浓重到化不开的绯红,猩红的血液,如同有生命一般,在每一只手掌的掌纹上疯狂蔓延、蠕动!
然而,迎着这股足以碾碎灵魂的威压,德川和也却并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眼睛,像是在黑暗中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般,此刻亮得惊心动魄。
那种亮,不是瞳孔反射的光,也不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而是某种比光和火更加专注、更加执着、更加不可动摇的东西。
他反而迎着那股恐怖的气息,坚定的向前迈出了一步!
此刻,他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迷茫与退缩,只剩下一种冲破一切束缚后的狂热光芒。
“这是属于我的力量!该由我来亲自掌控!”
德川和也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伸出的那只手,一寸一寸的向着雕像的头颅抓去!
只是,随着他的手掌距离雕像的头颅越发靠近,那尊本就已变得凶神恶煞的佛像,变得更加血腥狂暴。
丝丝缕缕的猩红开始从它的头颅向下蔓延,如同血色的藤蔓,不多时便将整个雕像的周身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一片。
而它的八条手臂之上,此刻也不再是简单的佛珠与空无一物,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锐利器——那些利器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锋利无匹,在德川和也的手掌不断靠近的过程中,毫不留情的直接贯穿了他的手掌,硬生生的顶住了他前进幅度!
“呃啊——!!”
一股足以令人昏厥的剧痛,从被贯穿的手掌处传来。
但是,德川和也的手依旧没有退缩,没有迟疑,更没有收回。
即使手掌被贯穿,鲜血淋漓。
即使那割肉碎骨的疼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他也强忍着那股仿佛灵魂都在被撕裂的剧痛,硬生生的顶着那些锋利的尖刺,向前,再向前,直至,他的手掌终于触碰到了雕像那冰冷的头颅。
而当他的手掌触碰到雕像头颅的那一刹那,一股冰冷、僵硬、却又极其光滑的触感立即传了过来。
那触感冰冷得像是深藏在千年寺庙地底的石像,更像是某种早已死去多年,而没有温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