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世界的规则
慈郎的眼睛微微眯起，本就淡漠的眸光中掠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原本，如果德川和也仅仅只是恢复了一些往日的傲气，还没丢掉那颗勇往直前的心，他尽管会感到厌恶，却也不会真正看不起他。
可此刻德川和也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的胸口涌现出一股莫名烦躁。
这个在原著中靠鬼十次郎与入江奏多才攀上世界舞台的男人，这个现在靠着幸村精市才迈入“虚无境界”的男人，这个满口仁义道德、却从成长之初便不断依赖他人的男人......难道想逃？！
慈郎的心里暗暗想着，眼眸中的寒意一闪一灭。
“你可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啊，德川和也。”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很低，在狂风的声音下轻得几乎无人能够听清，可那语气中所蕴藏的冰冷，却比寒冬里最刺骨的风还要凛冽。
另一边，神域战场的半空，德川和也依旧身陷四道狂暴龙卷的包围当中。
此刻，他脑海里翻涌而出的那些痛苦过往，竟让他的膝弯处隐隐传出了一丝隐隐的灼烧感，胸口处被击伤的位置处更是开始向着他的神经传递出浓烈的疼痛信号。
可他终究没有吐出半个放弃的字眼。
那双收缩到极致的瞳孔，此时竟硬生生的压下了身体本能的恐惧，重新恢复了清明。
“少开玩笑了，芥川慈郎！”
他的右手猛然向后一挥，目光决绝而凶狠的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色龙卷。
“我怎么可能会怕那种东西！生也好，死也罢，我都永远也不会再逃，永远也不可能再一次躲到同伴的身后！这一次，我会说到做到！”
最后的几个字，他一字一顿的从喉咙深处吼了出来。
而在话音落下的刹那，德川和也不再理会慈郎的反应，而是自顾自的将身后蜷缩防守的八片羽翼完全舒展开来，摆出了毫无保留的超进攻姿态。
“既然找不到你，那我就毁了这片空间！”
他暴喝一声，手中早已化为权杖的球拍猛的朝身前一插，悬浮在半空之中。
随即，右手掌心压在左手手背上，双掌呈“X”状，稳稳的抵在了圆环后方两寸的位置。
“超位审判法！”
怒吼声中，德川和也的身上骤然升腾起一股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炽热而明亮，像一团在漆黑天幕下熊熊燃烧的火焰，不断向外迸射着灼目的光彩。
火焰越烧越旺，光芒越来越盛，毫不留情的刺破笼罩在周围的黑暗，不但将眼前的一切照得亮如白昼，还似乎刺穿了周围被慈郎吞噬的棋盘障壁。
就连那四道狂暴的龙卷，在这股绝强的光芒映照下，旋动的轨迹似乎也都变得迟缓了几分。
藏身黑暗之中的慈郎，慵懒的靠在王座上，看向德川和也的双眸微微眯起，唇边的那抹冷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玩味的神情。
“真有趣，竟然能想到用纯粹的能量来冲击这片空间吗......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不过，凭你的力量而言，可没有那个实力啊，“天才”。”
呢喃声刚刚落下，慈郎摩挲着太阳穴的右手缓缓停住，随即伸出左手，将掌心对准了德川和也的方向。
“就这样埋葬在这片棋盘当中，成为我的第一个“臣民”吧，德川前辈。”
“聚！”
“聚”字刚刚脱口而出，慈郎的左手便骤然捏紧，仿佛将远处的德川和也整个攥入了掌心。
下一秒，围绕在德川和也四周的四股黑色龙卷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风力瞬间变得更加疯狂与暴戾。
边缘甩出的风刃，甚至比之前更加恐怖，只是在重新启动的刹那，便像密布的风暴之刃一般，瞬间在德川和也的身上划出了无数道细小而密集的裂口。
然而，即便如此，德川和也却紧紧的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哪怕一丝痛苦的声响。
哪怕细密的血珠像雨点般从他身上飞溅出去，他也依旧一声不吭，只是倔强而决绝的凝聚着身上的光芒。
风暴越逼越近，伤口越添越多。
他的身躯在四股风暴的绞杀下，逐渐开始出现了崩溃的征兆。
可他还是强撑着那双开始发颤的腿，强举着早已血肉模糊的双臂，始终不肯松开那道呈X状的结印。
而他身上的金色光芒，也没有辜负他的那股意志，在他的意志加持下不但没有半分减弱，反而燃烧得愈发炽烈。
渐渐的，那股金色光芒的深处，逐渐生出了一缕发白的微小火焰。
火苗虽小，可其中蕴含的威力和炽烈程度，却是金色光芒的数十倍不止。
甚至白焰刚一出现，便自发的向外排开，将金色的光芒霸道的隔绝在了最表面的位置。
就在此时，一直坚持的德川和也似乎察觉到了那缕白色火焰的到来。
他不再迟疑，全力将这道攻击轰然推出。
“超位审判法——霓虹的荣誉！”
金光的越来越盛，沿着他展开的八片羽翼“从脚到头”缓缓攀升，最终了脱离他的身体，在最上方的羽翼中间凝聚成了一团明亮而炽烈的光球。
而直到此时，这道攻击前摇似乎还没有结束。
连接着光球两端的黑白翅膀依旧在持续的为它注入最后的白色火焰，直到德川和也身上的最后一丝火焰渐渐熄灭，那团吸收完了德川和也全部力量的光球，才骤然爆发出了一股令天地失色的刺眼金芒。
“咻——！”
金光以无可匹敌之势向四面八方穿刺而去，瞬间便将绞杀而来的四股龙卷打得粉碎。
下一瞬，又去势不减的刺穿了头顶的黑色天穹与脚下的棋盘，甚至将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慈郎身影，也硬生生的照了出来。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白，白得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看不清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透过投影观看神战的观众们纷纷紧闭双眼，整座墨尔本中央球场仿佛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吞噬殆尽。
这股光芒轻而易举地盖过了所有探照灯，将整个球馆都染上了一层纯粹到近乎虚无的白。
直到许久之后，那道白色光芒才缓缓褪去，让神域战场内的景象，重新浮现在了众人眼前。
“何必呢？”
慈郎依旧端坐在半空当中的王座之上，目光淡漠的望着远处那个浑身浴血、却还在半空中，疲惫的挥动着翅膀的德川和也。
他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开口：
“何必要拼到这种地步？安安静静的接受你的平庸，不才是属于你的剧本吗？”
德川和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体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让他几乎说不出任何完整的字句。
仅是一球，就将自认为足以无敌于世界的他打成了这副模样，他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可恶——！”
“是不是我的剧本不是由你说了算！！！”
他发出不甘的嘶吼，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带着满腔的怨愤与不屈。
“我的剧本由我演绎！哪怕你要摧毁我，也得付出代价！”
“我——绝不会逃！！！”
他咆哮着，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用身后的漆黑羽翼，猛的朝着慈郎的方向挥出了一击。
“咔嚓——”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沿着德川和也羽翼落下的轨迹，撕开空间的屏障，笔直的向着王座的位置蔓延而去。
裂缝所过之处，空气被利落的割裂成两半，发出刺耳的呼啸。
然而，面对这足以撕开空间的攻击，慈郎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整个人依旧慵懒且随意的靠坐在王座之上，没有半分想要防御的意思。
“哼，自大的家伙。”
德川和也低喃了一句，眼眸深处却浮现出一丝喜色。
“咔嚓咔嚓咔嚓......”
空间裂缝撕破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壁垒，朝慈郎直逼而去。
可就在距离王座不足三米的地方，它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被挡下，也不是被抵消，而是就那么硬生生的顿在半空，仿佛一条早已画好的黑线，凝固在了慈郎身前不足三米的位置。
“纳尼......？！”
德川和也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不明白，为什么慈郎什么都没做，就能如此轻描淡写的截住他的攻击。
“看来你还是不懂。”
慈郎单手撑着腮边，轻声说道。
眼神中除了淡漠，还多了一丝淡淡的无奈。
“你我之间有着绝对的差距，而这份差距，不是凭借一次偶然的突破，或是掌握一些根本不属于你的力量，就可以抵消的。”
“所以，从我决定要认真的时候，你的攻击就不会再有任何作用。”
“这就是......”慈郎的话语一顿，目光在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后，才继续开口“.....现实。”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那条凝滞在半空中的黑色空间裂缝，便从边缘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修正、磨平、重新填充。
一点一点的重新归于平静，最终变成了一条笔直而熟悉的棋盘线。
慈郎收回目光，静静的注视着德川和也，任由那条被修复成棋盘线的黑白方格规整的重新嵌入地面，重新成为棋盘的一部分。
“你的临阵突破确实十分令我感到意外，你所掌握的东西也确实很了不起，可那并不意味着，你就有了与我平视的资格。”
“就像你的攻击一样，只不过是取悦我的调剂品罢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仰视我才是你该有的态度。”
德川和也的瞳孔猛然收缩到了极致。
一股极为不妙的念头从他心头猛地窜起，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膝窝处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身体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没错。就是这样。”
看见这一幕，慈郎那张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才是你面对我时该用的眼神，这也是你看向我时该有的角度。明白了吗？前辈。”
他故意将尾音拉长，让“前辈”两个字慢慢的从齿间吐出，带着说不出的轻蔑。
德川和也没有回话。
他跪伏在慈郎的面前，身体疯狂的颤抖着，背后的翅膀不甘的向上扬起，拼命想要将那双已经近乎失去知觉的双腿重新支撑起来。
“怎...么...可...能——明白！”
“我是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再从在你面前跪下的，绝对不会！”
身后翅膀疯狂的颤动着，白色的羽翼缓缓落下，却并没有掉落在棋盘之上，而是悬停在了德川和也的双腿之间，亮起一团团柔和的白光，仿佛在试图治愈那几乎断裂的双膝。
“哦，这是想重新站立起来？”
慈郎淡淡的打量着那些正在治疗德川和也的白光，下一秒，眼中掠过一丝残忍。
“可是没有我的允许，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站起来？”
他的语气很轻，声音平静无波，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观战的所有人为之心头一寒。
就连波尔克、Q·P这些顶尖选手，都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心悸。
而随着慈郎的话音落下，那些附着在德川和也双膝上的白色光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不情不愿的向着下方的棋盘飘去，最终被吸入到了白色方格之上，渐渐的与棋盘同化，彻底湮灭在了这片空间当中。
“继续进行你那可笑的表演吧，德川前辈。”
“我也很好奇，在这个世界中有谁能够忤逆我！”
德川和也的牙龈咬得渗出鲜血，目光中满是仇恨的盯着慈郎。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将他外放出来的力量压制到这种地步，仿佛在这片棋盘空间中，他就是唯一的主宰。
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
不管是为了幸村精市，还是为了他的网球，为了霓虹的荣耀，再或者是为了心中那片不容玷污的圣土，他都绝不能放弃。
“滴答——”
宛如水滴滴落在平静水面上的声音在德川和也的心中传出，他的身上渐渐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强行在这片只剩下黑与白的空间中，挤出了一丝属于他自己的颜色。
而在粉色樱花光芒的笼罩下，他的双腿似乎终于又找回了一缕知觉。
尽管双膝处仍旧有着火辣辣的剧痛，可此时他的心中却涌起一丝欣悦。
至少有疼痛，就代表神经还能支配身体，就代表他还有机会正视慈郎，就代表着他不用跪伏在慈郎面前！
然而，就在此时，慈郎的声音却又一次响起。
“没用的。这个世界不存在能忤逆我的人。这只不过是无趣的挣扎罢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片樱花的粉色光芒，仅仅维持了数秒，便开始遭到棋盘的侵蚀。
黑白方格从最外围开始，一步步的向中心蚕食，让粉色的光晕越来越淡，越来越暗。
最终，那片在中心位置闪烁着的樱花花瓣，连同着它仅有的颜色，逐渐被这片只有黑与白的世界彻底吞噬。
看着那片独属于他的樱花花瓣被吞噬殆尽，德川和也的瞳孔剧烈震动。
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明白了慈郎为什么能够说出那样的话语。
“原来慈郎从之前就没有再对他进行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任何忤逆他的存在都是不被准许的。”
内心中迟来的明悟让德川和也僵在了原地，目光空洞的看着慈郎的方向。
力量是可以对抗的。
无论对手力量有多强，只要自己还有足够的力量，总能在某一个点上形成对抗。
可现在发生的一切，根本与力量无关。
慈郎这种言出法随的能力，完全就是规则本身。
在这片棋盘当中，并非他的力量被压制了，而是他所遵循的一切规则，都可以被慈郎随心所欲地修改。
慈郎的规则，就是这里唯一的法则。
任何不符合这条法则的存在，都会被修正、同化，彻底抹去。
哪怕他的黑翼能够切开空间，可切开后空间后的世界却仿佛也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哪怕他的白羽能治愈身体，可慈郎说不准许就不准许。
哪怕他的樱花领域能勉强撑开一点点空间，可也终究逃不出被吞噬的命运。
他跪在冰冷的棋盘上，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彻骨的寒意，也第一次真正明白，慈郎之前所有的战阵、棋子、攻击，都仅仅是在陪他玩耍。
现在，游戏已经结束，慈郎要动真格的了。
德川和也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这一次，不是因为疲惫，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股压在他身上的无形力量实在太过沉重。
重到让他重新回忆起跪伏在慈郎面前的每一帧画面。
重到每一根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重到八翼每一次扇动都要耗尽全身仅剩的力气。
重到他的视野开始阵阵发黑、发暗。
重到他的意识正被一点点的拖入深渊。
“哦？似乎回忆起来了。”
慈郎淡淡的笑了。
看着此刻仿佛被无形铁链死死拴住、羽翼扇动幅度越来越小的德川和也，他的唇角渐渐勾勒出一抹由衷的愉悦。
“对，就是这样。这才是我与这个世界之间——真正的规则。”
慈郎的声音通过特殊座椅传遍整座中央球场，那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威严话语，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几乎压弯脊背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