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1 章 夜幕下的暗涌

一言既出，四周骤静。

要知道，此刻众人脚下的墨尔本公园2号球场，是专门为应对神战而建造的。

可这座球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米国代表队的众人侧目望去——满目疮痍，地面龟裂，防护罩碎成蛛网状，整个场地像被炮火犁过一遍。

他们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这都不是波尔克与梅达诺雷的全力，那这两人真正放开手脚的时候，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们简直不敢往下想。

慈郎却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的外套，一边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什么时候休息。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他们确实把虚无之境第二层的力量摆在了你们眼前，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的东西罢了。”

“真正的战争还远远没有打响。“神战”——也不是你们以为的仅此而已。”

莱因哈特收回落在球场上的目光，转过头看向慈郎，眉头微微蹙起：“你说什么？”

他自认为了解“神战”。

毕竟作为虚无之境第一重的选手，他从踏入这个境界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了神战的存在。

可慈郎此刻却说，“神战”远不止这种程度。

那真正的神战开启时，又会是什么模样？

慈郎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带着一股无奈与疲惫混杂的味道。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双手枕到脑后，仰起头，姿态松散地望着天空。

墨尔本公园上空的天很蓝，云朵正悠闲地变换着形状，从一朵变成另一朵，没有固定的形态，也没有固定的规则——就像这个早已面目全非的世界。

“你们难道真觉得，”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一场表演赛，值得梅达诺雷和波尔克打生打死？”

“梅达诺雷或许确实动了那个心思，但以波尔克的性格而言——你们觉得他会在一场表演赛上，亮出真正的底牌？”

莱因哈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慈郎截住了。

“他们确实用了第二层的虚无之力，也确实为你们打开了新世界的篇章。”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梅达诺雷在抢七局里的表情，不是越来越兴奋，而是越来越疲惫、越来越无奈？”

“难道他不知道胜利就在眼前？还是说，他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住？”

休息区安静了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面，溅起的不是水花，是沉默。

没有人能回答。

慈郎说得没错。

梅达诺雷爆发出黑色恶魔的时候，脸上分明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可随着比赛推进，打到抢七时，他的表情变了。

沉默了很多，沉重了很多。

甚至在最后那几分里，浮现在他脸上的不是即将摘取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肉眼可见的疲惫与复杂。

慈郎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转而看向面前沉默不语的莱因哈特、手冢等人。

那张脸上重新浮现出惯常的懒洋洋的笑意。

“好了，没必要去想那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一个全新的境界，不管是什么样的境界，从来都是由强者来定义的。”

“他们说什么，你们当然就信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与手冢的视线撞在一起。

“世界从来都是由强者制定的。但很抱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恰恰也是能够制定新世界的那一类人。”

他注视着那张永远冷静的面孔，语气里多了一层深意：“尽快跟上来吧。新世界的大门已经开了。如果跟不上时代的脚步，这一届世界赛，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

话落，慈郎不再理会众人脸上各异的反应，转身朝一旁的楼梯走去。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向了不远处。

加缪和阿玛迪斯正站在那里。

两人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忌惮，有凝重，有不敢置信，但最终都归于同一种东西。

决绝。

慈郎没有跟他们交谈，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但他的唇角却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今年的世界赛，会很有趣。”

“加缪，阿玛迪斯，看来你们两人，已经下定决心了。”

他的脚步未停，见闻色的感知却如潮水般无声地蔓延开来，飘向远处霓虹代表队的方向。

那里正站着一群天赋异禀的青年。

“所以，今年的世界赛，该不会真的演化成网球王子们的内战吧？”

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美国代表队的休息区里，众人望着慈郎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也叫住了那个已经走到最上层台阶、即将消失在通道口的脚步。

“所以，你究竟拥有怎样的实力？”

开口的是手冢国光。

慈郎刚才看他的那一眼，那番话，他都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知道慈郎就是在点他。

但就算要变强，至少也得清楚目标究竟在哪个高度。

所以在这个慈郎即将退场的时刻，他毫不犹豫地问了出来。

慈郎转过头，看向手冢，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手冢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要知道，手冢可不是那种会在公开场合主动提问的人，哪怕想问，他也会选择私下里单独来问。

可此刻他问了，当着所有人的面。

这意味着什么？

慈郎一时没能完全理清。

但他已经注意到，此刻望向这边的目光，早已不止美国队的众人。

周围几个国家代表队的成员也将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甚至是已经走进球员通道的人和更远处霓虹代表队的那些人，也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慈郎的嘴角扬起一抹很淡的笑容。

他透过那层反光的镜片，注视着手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执着，有冷静，有不退缩，还有一种不愿被任何含糊其辞所敷衍的光芒。

“有意思。”

慈郎忽然明白了——手冢在公开场合问出这句话，根本就不是想要一个答案。

他是在宣战。

“既然如此...”想到此处，他脸上的笑容又上扬了几分，幅度不大，却足以传递出一丝意味深长。

“之前我不是答应过你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竖着耳朵的人耳中，“我的实力，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如果你想感受......那么，之后我会在球场上，让你亲身体会。”

“所以，尽快跟上我吧。”

“这个世界的舞台很大，但也足够残酷。”

“想成为新世纪的职业选手，想登顶世界第一，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说完，他没有再多留一个字，转身继续迈步，不多时便消失在通道尽头。

手冢定定地看着慈郎消失的方向，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刚才那番话。

慈郎没有说他有多强，也没有说他已经到了什么境界，但那一句“无法用言语道尽”和“用身体去感受”，他听懂了。

慈郎不是不想告诉他——是想让他亲自站上球场，用自己的身体去测量这个世界的高度。

手冢没有再问。

他沉默地收回视线，开始收拾自己的球袋。

霍普金斯站在一旁，盯着慈郎消失的方向，目光闪了闪。

这位美国队的老将什么话也没说，但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等回到训练基地，他一定要跟着慈郎，一天不落地跟着。

他一定要亲眼看看，这个被美国队挖来的最强外援，究竟藏着怎样的实力。

一个在波尔克与梅达诺雷爆发出那种闻所未闻的力量时还能面不改色、甚至带着轻松底气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深不可测。

而慈郎，看起来可不像是疯子。

那就只有后一种答案。

有这个想法的人，不止霍普金斯一个。

莱因哈特站在手冢身旁，表面上一言不发地整理着装备，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慈郎方才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字。

奇柯已经掏出手机，手指快速敲击着屏幕，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杜杜则更是直接。

他一把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背包，大步朝慈郎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嘴里还在喊：“慈郎，等等我！我好歹是你的双打搭档啊！”

而在另一侧，霓虹代表队的看台边缘，迹部双臂环抱，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中，似乎依旧映着慈郎消失的背影，但眼底深处的战意已如烈火，将那背影烧得干干净净。

“慈郎。”他低声自语，“今年的世界赛，登顶的一定是霓虹。”

中岛修二侧头看了迹部一眼。

刚才手冢那突兀的发问，他们同样注意到了。

此刻看着身边的迹部，中岛修二不但不觉得有丝毫不妥，嘴角反而浮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不远处的平等院凤凰冷笑了一声。

那张坚毅的脸上表面波澜不惊，但慈郎方才那番话，他当然也听了进去。

只是比起迹部等人被点燃的战意，平等院凤凰的眼底深处藏着的是更深的忧虑。

他把那忧虑压得很深，一丝一毫都没有泄出来。

新世界已经来了。

而霓虹代表队——究竟有没有实力，去面对这场洪流？

“芥川慈郎吗。”越前龙雅咬了一口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橘子，斜靠在看台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水泥台面上，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弟弟身上，“有时候真不知道，跟这样的家伙活在同一个时代，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夜色很快笼罩了墨尔本公园。

第一天的表演赛结束了，各支队伍按既定的安排陆续离开球场，返回各自下榻的酒店。

但这座残破的球场并没有熄灭灯光。

白天人声鼎沸的中央球场，也没有因为球员和观众的离去而陷入沉寂——恰恰相反，随着最后一批观众退场，无数施工团队涌入了这片场地，开始了疯狂的赶工。

今天的这场表演赛，不仅给观众和选手带来了震撼，也给这群同样热爱网球、却以另一种方式陪伴这项运动的人，带来了沉重的工作压力。

无数工程车开进场地，开始为这场已随时代洪流拉开序幕的战争，筑起更坚固的堡垒。

而回到各自酒店的各支队伍，表面上都在夜色笼罩下渐次安静下来。

但暗流，已在此刻无声地涌动。

幸村精市的名字出现在了好几份名单上。

真田弦一郎、不二周助、仁王雅治——这些早已被加缪和阿玛迪斯锁定的人，也同时出现在了R士队与F国队的名单之上。

幸村虽然已被打到住院，正在接受专业团队的治疗。

而D国这边的医疗设施和团队也确实是世界顶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某些国家手里，却掌握着这个领域内更顶尖的专家。

那种一辈子只钻研某一种运动损伤的专家，他们的判断，有时候可要比任何一台机器都更有价值。

至于这些选手的联系方式？

对一个国家机器而言，想拿到几名国中生的电话，简直不要太简单。

于是，无数国家的专业团队根据各自的需求，登上了最快的航班。

这些航班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墨尔本。

飞机在跑道上一架接一架地起飞，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墨尔本夜晚的宁静。

机舱里坐着的不是观光客，也不是商人，而是一群带着明确任务的专业人士。

有医生，有数据分析师，有球探。

但走在最前面、真正掌握此行方向的，是每一支队伍里都配备的那名谈判专家。

他们带着各自国家的期待与野心，穿过云层，飞向墨尔本。

在夜幕彻底落下之前，这些人就会抵达这座风起云涌的城市。

墨尔本上空的天黑了，但新一轮的竞争与暗流，正在阴影中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