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负面情绪就是香火
大兵们背对小庙，齐刷刷闭眼。
一百多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背后那座石山脚下，破庙的门板无风自动，哐当作响。
浓郁的檀香味顺着干冷的阴风往下飘。
常四爷站在阵前，双手捧着旱烟杆。
两丈长的张果老渔鼓虚影悬在他头顶。
“咚。”常四爷手敲了一下。
渔鼓虚影荡出一圈透明的声波。
声波在半空平推出去，正好撞在檀香味蔓延的边缘。
地面上的黄土被声波挤压，隆起一条半尺高的土棱子。
庙域空间被生生钉死在土棱子外。
破庙里，供桌下的阴影扭曲。
一个干瘪瘦小的虚影钻了出来。
这就是洪山教的“土地公”。
他生前靠盗取功德，死后成了一方土地。
被阴司查出他的功德有假，正要派判官拿他。
被玉三娘知晓，及时报信。
（回顾玉三娘：张九玄大徒弟。徐半生之前下阴时，差点载在她手上，后被钟馗正神所助，降下一缕正神神魂附身在纸钟馗之上。）
判官到时，他这假功德的土地公早跑了，还带着庙一起跑的。
后来一直被阴差追杀，玉三娘又趁机引荐他入了画皮门。
执念不散，后来靠吸活人的害怕、愤怒、恐惧、贪婪等负面情绪作为香火维系魂体。
土地公虚影双手不停招摆，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呼噜声。
他试图把大兵们恐惧、暴怒等情绪抽过来。
大兵方阵纹丝不动。
二顺子捂着耳朵，紧闭双眼，嘴里大声嘟囔：
“春风楼翠花姑娘那腰，真软！那大腿，啧啧啧！等发了军饷，老子要去包她三天！”
旁边的吴大壮跟着喊：
“俺老娘给俺蒸的大白面馒头，真香！白面馒头！”
李大眼：
“俺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小莲，那屁股……滋溜……真大！”
赵小六：
“俺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大莲，那屁股……滋溜……真大！”
旁边的方忠全，是个孤儿，逃荒时被大帅碰到，就当了兵。
他平时一心就想着打仗，其它的都不关心。
现在心里也不敢想着打仗，一想就可能产生愤怒情绪，他正不知道要想些什么，就听见旁边两人喊出一样的话。
他眉头一皱，忍不住问了句：
“你俩……一个媳妇儿？”
赵小六回答：
“我不知道想啥，就跟着李大眼想。”
方忠全一喜，李大眼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大莲，他也见过的。
方忠全大喊：
“李大眼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大莲，那屁股……滋溜……真大！”
接着，又有几个大兵喊出了同样的话。
“李大眼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大莲，那屁股……滋溜……真大！”
有的喊一半，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一传染，嘻嘻哈哈一片。
原本紧张的氛围，变得很荒诞。
张彪站在队伍最前面，他自己也捂着耳朵，但也还能听到闷闷的声音。
他口中大喊着：
“笑什么？”
“都不许停！接着想！往死里想娘们和银元！”
“嗯……，那个……，李大眼那个什么……大莲，你们都见过？”
“啥时候来过营里，老子咋不知道？”
活人的气血和思绪，已经全跑凡尘俗物上，没有一丝一毫漏给那座阴气森森的小庙。
土地公虚影招了半天手，指尖吸不到半点情绪。
他急得原地直跳，干瘪的脚掌踩得黄土噗噗作响。
他张开嘴，破口大骂。
没人听见。
没人看见。
那座破烂的草棚野庙前，一堆黄纸突然燃烧起来，烟气翻滚。
一个身穿破旧员外袍、头戴瓜皮帽的干瘪虚影，从庙门里飘出。
正是这方阵位的守阵游师，土地公。
土地公虚影双手托着一个缺口的陶土香炉，鼻子用力耸动，试图吸食活人散发出的情绪。
按照洪山教断脉七坛阵的规矩，只要闯阵的人心生恐惧，或是生出膜拜、求生的念头，这些念力就会化作香火，源源不断填进他的香炉。
有了香火，大阵的黑雾就能生生不息。
他张大嘴巴，猛吸一口气。
空气里只有干冷的阴风。
百人方阵那边，不仅没有恐惧，连一丝好奇的念头都没传过来。
这些凡人大兵们都在大喊着什么，一片混乱，还时不时嘻嘻哈哈在闹着。
土地公虚影愣在原地，双手端着香炉，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炉底。
“四爷。”徐半生声音平稳，没有回头，“定住他。”
常四爷站在大兵后方，双手抓紧那个两丈长的张果老渔鼓虚影边缘。
老头深吸一口气，对着渔鼓鼓面重重一敲。
“咚！”
一声清脆的鼓音荡开。
音波化作一层透明的气浪，贴着青石板推过去。
气浪撞在那座野庙十丈外，生生停住，化作一堵半圆形的无形屏障，将那座庙域彻底封死。
土地公虚影在屏障内急得团团转。
他扔掉香炉，双手拍打那层无形的壁障，嘴里发出焦躁的嘶吼。
完全失去情绪供能，被困住的土地公虚影迅速干瘪，身上的员外袍褪色变灰。
连带着地下空间笼罩的浓烈黑雾，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了一半。
左侧第二座石山上，那个少了半边身子的陈不全眼看黑雾减弱，当场坐不住了。
他单手一拍石块，化作一阵阴风直扑军阵右侧。
陈不全盯上了躲在一块青石后头的徐小山。
他生前是一代端公，至死没收上徒弟，怨念极深。
此时他一眼看出，徐小山骨体质特殊，攻击力也最弱，是个绝佳的传法对象，或者鼎炉。
陈不全抬起仅剩的一只右手，指尖泛着青黑色的怨气，直直抓向徐小山的天灵盖。
这是他的传法诅咒，只要按上，他的法本就会塞进对方神识。
徐小山正伸着脖子看热闹，顿觉头皮发凉。
一股冷风卷起他额头的碎发。
腰间悬挂的铁拐李葫芦虚影骤然发亮，葫芦嘴里喷出一股乳白色的仙雾。
仙雾凝结，挡在徐小山头顶。
陈不全的鬼爪抓在仙雾上，发出摩擦声，黑气四散。
“哎哟我去！”徐小山一缩脖子，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小山。”徐半生的声音在徐小山脑中响起，“接受他传法。”
徐小山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
“老祖宗，这鬼东西缺胳膊少腿的，他那法接了，我不会也那什么五弊三缺吧？我还没娶媳妇儿……”
“闭嘴！叫你接你就接，说不准……还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