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牛牛收六鬼
地下穹顶,阴风散尽。
残存的六座暗褐色石山失去了阵法维系,表面开始剥落碎石。
六名干瘪的游师趴在地上,身上魂气忽明忽暗。
他们法脉已断,正等着魂飞魄散的下场。
徐半生站在废墟前,青色道袍下摆沾了几点黑泥。
他抬起右手,指着六名游师,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地下传得很远。
“牛牛。上来。收他们做徒弟。”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听见徐半生叫她,小丫头跨上两步,大眼睛瞪得溜圆。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地上那六个青面獠牙、加起来岁数都上千的老鬼。
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嗯嗯”声,大眼睛盯着徐半生,她在确定听错没。
张彪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一脚碾灭,转头看向常四爷:
“四爷,徐先生这话……我没听错吧?让这小丫头片子,收这帮索命的老鬼当徒弟?”
常四爷手里捏着烟锅子,也是满脸呆滞,忘了往里头填烟丝:
“这……老头子我也没见过这种路数啊。”
徐小山直接蹦了起来。
他两步蹿到徐半生跟前,一拍大腿,满脸羡慕嫉妒恨。
“老祖宗您偏心啊!”徐小山扯着嗓门嚷嚷,“这丫头直接成开山祖师了!按照岁数大小,这也该先落我头上呀!”
徐半生背负双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徐小山:
“您给我找个游师做师父,却给这丫头收六个徒弟,我是徐家血亲传人啊!您看这样行不行,您也别偏心,我和她分一下,也不论什么岁数亲疏了,她三个,我三……”
“闭嘴。”徐半生冷声打断。
徐小山一听老祖宗这语气,脖子一缩,马上答道:
“嗯?好勒!”
“那下次再有……”徐小山刚退了两步,又停住了,不甘心地问道。
“退下去!”
“好勒!”徐小山小声嘀咕着什么,退到了人群。
郭大江提着火纹铁棍,往徐小山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凑过来:
“小山兄弟,老郭是个直肠子。我要不是知道你是徐家嫡孙,就你这个性格,还有……还有你这个学手艺的悟性,真不像先生后辈。”
华子摸着下巴,也凑过来小声嘀咕:
“大哥说得还真是。我看那牛牛丫头,遇事不慌,一个字,稳!天赋高,啥都一看就会。下手也黑,那骨子里的机灵劲儿和天赋,倒更像是先生些。”
徐小山眼睛一瞪,左右看了看这俩大汉,眉头皱起:
“不会吧!大江哥,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我爹捡回来的?或者……我爹就是被我爷爷捡的?甚至我爷爷就可能是被祖爷爷捡来……”
郭大江打断:
“捡个屁!你看你这鼻眼样貌,就和先生有几分像,一看就是正宗的血脉后辈。就是这脑子,嗯……那个……”
朱三拎着开山斧,也凑了上来插嘴道:“对对对!长得确实像!特别是之前你替先生召出来那个天师法相,我看得真真儿的,一半像你,一半像先生。错不了。”
公输沫:
“你和先生都能用【同心血符】,那还能假?”
常四爷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点头附和:
“公输家丫头有见识。这同心符呀,非至亲骨血……”
老头还在说话,但徐小山已经听不到了,他看看老祖宗,又摸摸自己的脸,笑了。
“沫妹子!”徐小山压着嗓子,挑了挑眉毛,“你说,我和老祖宗站一块儿比,是不是我还要帅了那么一点点?”
公输沫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没回答。
徐小山不甘心,转头又去问郭大江:
“大江哥,你说句公道话……”
徐半生懒得理会后方的嘀咕。
他走到废墟中央,右腿横扫。
一股道门罡气卷起地上的碎石断瓦,直接扫平了一块丈许宽的青石台。
“小山。把包拿过来。要香蜡,黄纸,朱砂。”徐半生声音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小山立刻止住话头,屁颠屁颠地解下背上的帆布包,连滚带爬跑过去。
徐半生从包里抽出几张黄楮纸,两手翻飞。
几个呼吸间,折出一个三尺高的四方神龛,中间立起一个纸牌位。
他咬破左手食指,沾了朱砂,在牌位上龙飞凤舞写下五个大字:
天地君亲师。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徐半生拿过三根线香,大拇指与食指一搓。
纯阳真气摩擦,香头窜起一点火星。
他将三根清香端端正正插入石缝。
青烟袅袅升起,笔直一线,直达穹顶。
原本阴煞气极重的废墟,竟生出一丝庄严肃穆。
一座临时香堂,瞬间成型。
徐半生转过身,负手立于香案旁。
他面色沉静,依照民间江湖与法脉老规矩,沉声高唱。
“今日就地开堂。本座徐半生,忝为引师、保师两职。”
引师引路,保师保德。
“牛牛,坐主位!”
常四爷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对这些堂口规矩门清。
他立马一拍大腿,冲着身后的镇河楼汉子招手。
“华子!老八!快!去搬块平整的石墩子来!”
华子和胡老八应了一声,跑过去合力抬起一块断裂的石碑底座,稳稳当当放在香堂正前方。
常四爷走上前,用那件油腻腻的袖子在石面上擦了又擦,这才转头冲着牛牛招手。
“牛牛,快请上座!”
牛牛拖着那把大黑剪刀,满脸茫然地走过去。
她看了看常四爷,又抬头看了看徐半生。
徐半生微微颔首。
小丫头这才爬上石墩,端端正正坐好。
双腿太短,悬在半空,脚尖够不着地。
地上,那六名游师停止了抽搐。
香堂一起,徐家正统法脉的气机压下。
六人原本干瘪可怖的身躯,渐渐充盈,显露出生前的容貌。
他们都穿着两广一带常见的粗布短打。
有的瞎了眼,有的少了一臂。
个个白发苍苍,满脸沧桑。
六人相互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求生之念与对正法的敬畏。
他们排成两列,规规矩矩地跪在石墩前的青石板上。
六个须发皆白的老鬼,跪拜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娃儿,场面怪异,却又无比庄重。
“拜师第一步:明心见性。”
徐半生目光如电,扫过跪伏在地的六人,
“报上生前名号,所修法门,怎么死的。当着牌位,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