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张九玄到底还有什么阴谋?
左边第一人,正是那天璇位的玄眼游师。
他虽瞎了双眼,却把头磕得重重作响。
“小老儿曾瞎子,生前为红莲查事法师。十年前,为寻一村走失的幼童,强开玄眼探深山阴穴,被煞气反噬瞎了眼。后被清人所杀,怨气不散,成游魂。三年前,我等被张九玄找到,许诺立祠给香火供养。”
第二人,身躯魁梧,是那天玑位的雷火游师。
“粗人焦大壮。生前修五雷火法。早年村里闹水患,江里起了老鳖精。俺强行催动雷火烧它,走火入魔自焚而死。没留下一男半女,成了孤魂野鬼。”
第三人,精瘦干练,是天权位的秘打游师。
“我叫铁老四。练的一身红莲闭打硬功。光绪年间,帮省城大户看家护院。遇上几个贼道士做法害主家,我上去肉搏,被人下阴招暗算。死在臭水沟里,烂了七天才被人拉去义庄。”
右边第一人,面容和善,是玉衡位的收煞游师。
“老汉齐善。专帮人收撞客驱煞。生前也替一些苦主挡灾避祸。红莲教被灭后,我当时逃了出来,但因为受伤躲进了城隍庙,清兵搜寻到村子里,我藏进了城隍庙后墙根一堆茅草中。”
“当晚,清兵放火烧了村子,我在茅草中伤重昏迷,最后被烧死的。”
第五人,双手修长,是开阳位的符剑游师。
“小的名叫孙一笔。擅画红莲符剑,平时也教人识字。那年被清人围剿,小的力竭被杀。”
最后一人,神色凄苦,是摇光位的引魂游师。
“草民余度亡。管度亡引魂,碰上大时疫,死人成堆。俺不忍他们变恶鬼,七天七夜没合眼设坛超度。最后阴气入体,烂了五脏。乡亲们怕沾病气,一卷草席把我扔进乱葬岗,连口热饭都没人祭。”
六人交代完前尘往事,声泪俱下。
生前都有过善行,死后落得无宗无祀。
徐半生没有表情,声音清冷:
“你们这师父,她叫牛牛,是我亲传徒弟。正统徐家传人。”
“她天生极阴体,你们日后必须尽力辅助她,若有二心,我必!灭杀之!”
“若日后为了修炼害人性命,必杀之!”
“若有违师门规训,必杀之!”
“尔等。可有听真?”
几只老鬼连连磕头,表示绝不敢有违逆之心。
“好了!你们立誓拜师吧!”徐半生开口。
曾瞎子带头,六人同时举起右手,三指向天,沉声起誓。
“皇天后土,祖师在上!我等六人,今日得遇正法明路,承蒙徐真人指路,愿奉徐家小师父牛牛为师,重塑法脉。此后若有对师父、师尊存违逆不二之心,若行伤天害理之事,若有违反师父师尊规训,教我等天雷轰顶,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发愿之声,在地下倒阴窑久久回荡。
牛牛坐在石墩上,双脚悬空晃荡。
她看着面前这六个哭得老泪纵横的老大爷,有些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找颗糖给他们吃,却摸了个空。
徐半生在旁边冷咳了一声。
牛牛吓得一缩脖子。
她赶紧抽出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强行板起小脸,学着徐半生平时教训徐小山时的威严模样,板着眉头,从鼻腔里重重挤出一个声音:
“嗯!”
牛牛之前被当做容器饲养,一直吸食阴毒之物,虽是十六岁年纪,但身体瘦弱,像个孩童。
这两个月以来,每天跟着徐小山胡吃海喝,甚至还有些婴儿肥了。
她这副故作高深的模样,配上那圆嘟嘟的小脸,极尽反差。
后头的大兵方阵里,几个士兵憋不住,肩膀剧烈耸动,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张彪瞪了他们一眼,自己眼角也满是笑意。
“拜师第二步:敬茶。”徐半生喊道。
此地没有茶具茶水,且阴魂属于煞体,无法触碰阳间的热茶。
徐半生右手一翻,食指指尖凝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这是他逼出来的一丝太岁极阴寒气。
水珠落在半空,徐半生捏了个诀,水珠散开,化作幽蓝色的水雾,落入碗里。
徐半生手一推。
水碗平稳地飘到曾瞎子面前。
曾瞎子看不见,却能感应到那股精纯至极的阴气。
他浑身颤抖,双手高举过头顶,虚托住那只水茶碗,膝行两步,来到牛牛跟前。
“师父。请用茶!”曾瞎子嗓音哽咽。
牛牛伸出两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捏住虚幻的茶碗。
冰凉刺骨的寒气顺着指尖传上来,她嫌弃地皱了皱小鼻子,抬头看向徐半生。
徐半生瞪了她一眼,下巴微微一抬:
“闻一下就行,然后倒在面前。”
牛牛一一照做。
她先闻了一下,然后手腕一翻,将半碗阴茶倾倒在身前。
阴水落地,没有四溅,而是瞬间气化,变成一团浓郁的白色雾气,将跪在地上的六人尽数包裹其中。
茶不入口,入地为契。
这算是师父正式接纳了徒弟的拜师大礼,赐下第一口生机。
雾气中,六人拼命吸纳着那股精纯的阴气。
残破的魂体裂缝开始愈合。
“拜师第三步:赐名赐印。”
徐半生跨前一步,左手从袖口摸出六张小块的阴隐纸。
右手极阳小金剪在指尖飞速旋转。
金光闪烁,“咔嚓咔嚓”几声脆响。
剪刀收起。
六道只有铜钱大小、剪裁得极为精致的【太极洗心符】,出现在他掌心。
徐半生双指夹住符纸,口中念动道家净心神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徐半生掌心一推。
六道金色的符印脱手而出,在半空化作六道流光,直接打入曾瞎子等六人的眉心正中。
符印入体。
六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原本在他们魂体最深处,那些被张九玄种下的禁制、以及他们在生前沾染的杂乱业障,在这道太极洗心符的冲刷下,寸寸碎裂。
暗红色的戾气被彻底逼出体外,化作黑烟消散。
六人体表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青色光晕。
那是正统道家法脉特有的清灵真气!
曾瞎子摸着自己的眉心,感受到那股浩然正气在魂体里流转。
他激动得伏地痛哭,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其余五人也跟着伏地大哭。
做了多年的孤魂野鬼,做了别人的傀儡打手,今日终于重见天日,入了正统。
“多谢师尊!拜见师父!”
六个老鬼齐声高呼,声音震动法坛。
牛牛被这突如其来的几声震天响的“师父”喊得小脸通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羊角辫。
既然当了师父,按规矩,得给见面礼。
可她身无长物。
她把手伸进挂在胸前的破布兜里,掏了半天。
柚皮糖已经吃完了,剩下半块羊肉烧饼也舍不得给。
最后,她摸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黄纸。
那是之前她刚到军火库时,徐半生让徐小山给她请个先生学字,徐小山舍不得那个钱,就自己揽下来,说他能教。
那徐小山自己写的字就歪七扭八,像蜈蚣爬出来的。
牛牛照着写,也不可能写出像样的。
牛牛把那六张“鬼画符”数了数,还正好六张。
她跳下石墩,一张一张分到曾瞎子等人手里。
曾瞎子等人拿到这纸符,却如获至宝。
虽然上面画得惨不忍睹,但那纸上沾了牛牛身上的阴韵。
对于他们这些初入正统的鬼修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稳固魂体的信物。
“谢师父赐宝!”六人小心翼翼地将纸符贴身收好,再次磕头。
后方,张彪看着这极具荒诞色彩,却又无比神圣、透着温情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忠全靠在李黑牛背上,咧开嘴笑:
“营座。这小女娃真当了几个老鬼师父。徐先生这路数,真是绝了!”
随着最后一道仪式礼成,徐半生挥了挥袖袍。
“收魂入器。”
牛牛瞬间明白了徐半生的意思。
她举起手里的大黑剪刀,六名游师化作六道青烟,钻进了陨铁刀刃中,安静地寄灵沉睡。
失去这六道阴魂作为阵脚,四周那残存的六座暗褐色石山发出一阵断裂声。
“轰隆隆……”
石山彻底崩塌,化作满地黑色的粉末。
红莲阴罗阵,到此彻底告破。
徐半生看了一眼地下穹顶深处,那片依旧被黑雾笼罩的区域。
张九玄,还在后面等着。
“全军原地休整。”徐半生转身,对张彪下令。
徐半生走到一块青石上盘腿坐下。
闭目调息。
他心里很清楚,越往后,越凶险。
但打到现在,他反而不急了。
徐半生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张九玄费尽心思把他引来这倒阴窑,不会只有复活古尸、召唤四十万长平阴兵这一个目的。
他暂时想不清楚,对方到底还有什么阴谋。
但眼下,这阴差阳错的造化,总算是替牛牛铺好了一条路。
至少,是她活命的一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