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辰州符七游师,走尸大阵
地缝中喷涌出的黑黏浆水已经干涸。
地下穹顶内的暗火彻底熄灭。
阴寒之气去而复返。
徐半生立于碎石堆上,背负双手。
他直视前方浓黑如墨的雾气,声音洪亮,灌注道门真气:
“要来了!”
“张九玄!别缩着了,你们全部一起来吧!”
声波撞击岩壁,震落一片灰尘。
黑暗深处,没有回应。
张彪卸下勃朗宁手枪的弹匣,检查了一下子弹,又推回去。
他啐了一口唾沫:
“先生,这老杂毛属土鳖的。咱们都快把他的王八壳子拆干净了,他连个屁都不放。莫不是早从地洞逃了?”
“他逃不了。”徐半生语调平稳,“这地下阴脉被我切断了一条,大阵生变。他若抽身,阵法必定溃散。”
徐小山靠在帆布包上,摸出半截香烟叼在嘴里:
“没跑就行。老张,让兄弟们歇会儿。刚才黑牛那一下,我耳朵到现在还嗡嗡响。”
话音刚落。
“轰隆!”
脚下的青石板猛地往下一沉。
十几个大兵站立不稳,跌坐在地。
四周气流剧烈翻涌,原本散去的浓雾骤然收缩,随后以十倍的速度猛烈膨胀开来。
七座高达数十丈的石山,从黑雾中硬生生挤破虚空,矗立在军阵前方。
石山通体呈现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每一座山峰半腰处,都用儿臂粗的生锈铁链,悬空吊着一口巨大的黑木棺材。
山顶破庙前,插满一丈高的血色符幡。
一股浓烈尸臭味,夹杂着刺鼻的桐油和黑辰砂味道,呈涟漪状荡开。
大兵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几个新兵双手发抖,连拉枪栓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味儿太冲了!”徐小山扔掉香烟,弯腰扶着膝盖,张嘴发出一阵干呕。
牛牛小脸煞白。
她双手握紧大黑剪刀,刀刃上的陨铁寒光死死压住逼近的阴气,大眼睛里全是厌恶。
常四爷手一哆嗦,旱烟锅子砸在脚面上,烫破了布鞋。
老头不管不顾,指着那七口悬棺,嘴皮子直打架:
“辰、辰州符!那是湘西辰州符的游师!”
郭大江把六十斤的火纹铁棍杵在地上,瞪着铜铃大眼:
“四爷,啥叫辰州符?”
“赶尸匠听说过没?”常四爷声音发紧,“湘西边陲,山高水险,客死他乡的人,全靠辰州符的赶尸匠走阴路送回老家。正统辰州符,虽入不了道籍,但也是一门积阴德的正经手艺。”
“他们也知生死命数,不会生了执念不入轮回。但其中就有一些走了邪路的……”
常四爷咽了口唾沫,指着头顶那发黑的符幡:
“这七座山上挂着的,全是倒画的血砂阴符。这七个人,生前练的是辰州邪派法术。用活人炼走尸、配化骨水、下痛水咒。肯定全是一帮收钱害命的恶徒!”
张彪眉毛倒竖,破口大骂:
“操他娘的!这张九玄到底从哪划拉来这么多不要命的游师!”
“前面都被先生灭掉那么多了,他们难道不怕?还不逃……”
“当——”
一声沉闷的铜锣敲击声,打断了张彪的话。
声音从正前方第一座石山上飘来。
山头上的黑气散开。
一个穿着破烂对襟苗服、头上缠着青布帕的干瘦老头,提着一面生满铜绿的阴锣,踏在悬棺上方。
那老头浑身干瘪,皮肤呈现青灰色,嘴唇向外翻卷。
两只空洞的眼窝里,燃着浑浊的黄光。
这老鬼,就是辰州符外阵尸门游师——田老赶。
“后生仔。”田老赶嗓音沙哑刺耳,舌头舔舐着干裂的嘴唇,“带这么多活人来串门?既然来了,活人死人都一样……都该乖乖留下来,给我练成走尸当牲口用。”
徐半生朝着张彪微微点了下头。
“砰!”
张彪会意,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田老赶的青布帕飞过,打碎了后方一块岩石。
“嘻嘻嘻嘻嘻嘻……”
田老赶怪笑起来。
“老东西!敢拿老子当牲口?”张彪把枪口瞄准对方嘴巴,准备打进他嘴里。
田老赶突然闭上了嘴,停止怪笑。
他举起手里的木槌,对着手里一面阴锣连敲三下。
“当!当!当!”
锣声急促。
军阵前方二十丈外的泥地,突然剧烈翻滚。
“咔嚓!咔嚓!”
泥浆四溅中,一具具残缺不全的死尸破土而出。
有的人少了一条胳膊,用剩下的独臂撑着地面。
有的人下半身完全溃烂,靠着双手在黑泥里往前爬。
更有几个只剩下半个脑袋,白花花的脑浆结成硬块挂在头骨上。
足足上百具残尸!
每一具尸体的眉心处,都死死钉着一枚黑色的辰砂符钉。
黑血顺着符钉往外渗,将整张脸糊成一团。
它们动作僵硬,却速度奇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野兽,成群结队扑向大兵方阵。
“开火!”张彪大喝。
“砰砰砰砰!”
一百多条汉阳造步枪同时喷吐火舌。
黄澄澄的子弹倾泻而出,打在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走尸身上。
弹头撕裂腐肉,甚至打穿了胸骨,带起一蓬蓬黑血。
走尸的身体随着枪击连连后仰,烂肉横飞。
但它们根本没有痛觉,刚倒下,立刻四肢并用重新爬起,继续往前冲。
“打眉心!”徐半生冷声提醒,“那符钉是活尸的枢纽。”
张彪亲自带头,三点一线瞄准。
“砰!”
一发子弹精准击碎一具走尸眉心的符钉。
那走尸浑身一僵,如同被抽走骨头,瞬间瘫倒。
“兄弟们,打眉心那符钉!”方忠全高喊,“步枪不好瞄,就照着头打!”
但走尸数量太多,且行动轨迹全无规律。
昏暗的光线下,子弹命中符钉的概率极低。
百尸潮的距离,已经拉近到十丈之内。
徐半生双眼微眯。
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纯阳金光。
观气术开启。
他视线穿透第一座石山,扫向后方另外六座山峰。
六道气息或阴毒、或邪祟、或暴戾,全无半分平和之气。
所有人的魂体根基里,都缠绕着成百上千条凡人的怨念。
那是活人惨死前留下的诅咒。
徐半生收回金光,周身道袍无风鼓荡,杀机涌动。
“断脉七坛阵那六人,生前也曾救人挡灾,留有一丝功德底蕴,我便饶了他们。”徐半生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雷音,穿透战场的枪炮声。
他伸出右手,食指直指田老赶:
“但你们七个不同。生前下符夺产致人家破人亡。学了定身术拦路抢劫,割肉放血为乐。为抢矿脉害死数十矿工,活人祭阵……”
徐半生细数罪状,字字如刀:
“借阵泄愤,纯走阴邪杀道。你们身上,未存过半分善念。”
山头上的田老赶身躯一震,另外几座山上也传出尖锐的冷哼。
“天地有常理,报应有轮回。别说是在这里截了我,即便是在外面,碰到我,你们也就该灭了。我徐半生今日,便代天行罚。”徐半生放下手臂,目光阴狠,“对于你们这种全恶无善的凶魂,我……只杀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