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文字
凌烬和汐宸配合着，规规矩矩地将兽神像挂在了墙上。
兽神像静静悬在条案之上，碳棒勾勒的线条在午后斜照进来的光里，泛着微哑的光泽。
要比摊在茶几上时，更显得沉静而庄严。
兽神俊美非凡，眉宇间凝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还格外真实，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踏出一步，走入这方世界。
站在画像前的众兽，包括三个崽崽都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似是怕惊扰了画中那位伟岸的存在。
云弈和玄冽很快端来了祭品，摆上供桌后，言羲打头站在最前面。
她昂起脖子，端详了兽神像良久，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缓缓抬起，按在了左胸。
没等她弯腰行礼，身后接连响起了“噗通”跪地的声响。
言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扭回头。
看到凌烬他们已齐刷刷跪伏于地，额头触在地板上。
“你们……”
言羲的话没说完，她也意识到这次画的这尊兽神像，是比她之前臆造的那尊，更要令兽心魂震颤。
她刚刚注视兽神像的时候，心底也悄然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感。
仿佛血脉深处有根无形的弦被悄然拨动，嗡鸣着与画中神祇遥相呼应。
看来，自己梦到的应该就是兽神本尊了。
否则，身后的兽夫和崽崽们，也不会如此虔诚地跪伏在地上。
想明白后，言羲转过身，刚准备屈膝，小腿突然被凌烬轻轻托住。
他的声音低沉道：“别跪……羲羲，你揣着崽崽还是站着吧！兽神是不会怪罪你的。”
言羲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扭过头冲凌烬点了点头，再次将右手贴在了左胸，恭敬地朝兽神像三鞠躬。
祭拜完兽神，客厅的气氛骤然一松，先前的紧张肃穆的氛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
客厅里重新流淌起温煦松弛的气息，兽夫们也各自去忙了。
言羲感觉身心都轻松了，她笑着问凌烬：“架子床做好了么？”
“好了哦！”
汐珩接过了话头，凑到了言羲另一边。
“羲羲姐姐，那个架子床太漂亮了，等言澈把盘炕的石块清理出去，就可以搬到房子里了，我今晚就可以睡架子床了哦！”
“瞧把你高兴的。”
言羲笑着揉了揉汐珩的发顶。
“现在夜里还是冷，你晚上睡床记得盖厚一点，可别被冻到了。”
“嗯，我知道的，羲羲姐姐。”
她刚想再叮嘱几句，云弈突然跑进了屋子，手里拿着一小块兽皮和一小截碳棒。
云弈把兽皮摊开在言羲面前的茶几上，笑着对她说：
“羲羲，你能把云朵的名字写下来吗？我只会写云字，朵不会写。”
言羲挑了挑眉，看向了茶几上的兽皮。
白色兽皮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个“云”字，旁边还画了一朵歪斜的云彩图案。
言羲笑着接过碳棒，“不错嘛，我家大狐狸这求知欲可以啊，怎么想起来写字了？”
云弈挠着后脑勺，讪讪一笑。
“云朵崽崽不是都快出生了么，我想着以后可以教她认识自己的名字。”
言羲昂头看着云弈期待的眼神，指尖轻轻摩挲着碳棒粗糙的表面，温声说：
“你真是个合格的阿父呢，来，我教你写！”
她将碳棒轻轻点在兽皮上，先写下一个“朵”字。
又在云弈写的那个实在不像“云”字的旁边，写了个规矩的“云”字。
娟秀清隽而不失骨力。
云弈立时便睁大了眼睛，“哇，羲羲，你写的字比我写的好看多了！我以后就照着你写的练。”
汐珩看着兽皮上奇怪的字符，疑惑地看向了言羲。
“羲羲姐姐，这是什么啊？看着好奇怪啊！”
“这是‘云朵’两个字。”
“云朵？字？”
汐珩更迷糊了。
言羲指尖轻点兽皮上那两个字，笑着为他解惑：
“文字就是一种记录的符号，就比如……
你要是回海里了，要是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就可以用文字写下来。
然后让别的兽带给我，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说着，她继续用文字举例说明其用途。
“比如你画一朵云，再画一只小狐狸，我就知道你想说‘云朵和云弈’了。
但文字要比图画更简洁，我们说的话，基本上都能用文字表达出来。
我们还可以用文字记录下过往的故事，重要的约定，甚至计划要做的事。
就像我之前做的日历，是不是你只要看那些数字，就知道今天是几号了？”
汐珩眨了眨眼，小手轻轻戳了戳兽皮上“朵”字的最后一捺。
“那……羲羲姐姐，我的名字是不是也可以写下来？”
“当然可以了！”
言羲笑了笑，再次拿起了碳棒，但却没有着急下笔。
兽人的名字没什么寓意，汐珩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也像玄冽的名字一样，只是随口取的。
言羲垂眸凝视着碳棒尖端，眼神突然一亮，在兽皮上缓缓落笔，很快写下了“汐珩”两个字。
字迹清瘦挺拔，言羲收了碳棒，缓缓挺起了身子。
“这就是你的名字，怎么样，好看吗？”
汐珩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兽皮上那两个字，小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描摹着“汐”字的三点水旁。
“羲羲姐姐，我的名字和云朵的名字不一样诶，感觉有些……大？”
言羲微微一笑，“不是大，是我为了让你看得清楚，特意写得大了些。每一个文字的笔画都是不一样的。”
“这样啊！”汐珩似懂非懂地道。
言羲指着兽皮上的“汐”字，“我不知道你阿父阿母给你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根据名字的读音写出来的两个字。汐的意思是潮水初生，珩呢，是一种玉。
哦，就是很漂亮的石头，玉石温润而坚韧，常被用来象征高洁的品格。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配你，清亮如初生潮汐，温润似无瑕的美玉，你觉得怎么样？”
“哇！”
汐珩感觉自己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又抬头望向言羲温柔含笑的眼眸。
半晌才透着股委屈道：“羲羲姐姐，我都不知道我的名字还有意思呢……阿，王兄他们都没告诉过我。”
“我没告诉你什么啊？”
汐宸清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他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进来。
看到汐珩委屈的表情，他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
快步走到茶几边，目光扫过兽皮上那些奇怪的符号后，他下意识看向了言羲。
“羲羲，这是什么啊？”
“这是文字！”
“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