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那些并不是真实的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躺在地上的自己。
那个达里安面色苍白得如同新落的雪,校袍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暗色痕迹,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失焦,里面像是已经没有了任何活物的光彩。
周围的场景模糊而混乱,像是一场暴风雨过后的废墟。
斯内普教父站在几步之外,黑袍的下摆沾着灰尘,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达里安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那种深切的懊悔。
妈妈跪在另一个方向,双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世界在她面前碎了一地。
爸爸站在她身后,紧紧握着蛇头手杖,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尊被愤怒与痛苦同时雕刻的雕像。
德拉科半跪在那个躺在地上的达里安旁边,铂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落在额前,他的手搭在另一个自己那毫无反应的手腕上,嘴唇在翕动着,像是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而那具躺在地上的躯体,从始至终,一动未动。
达里安站在那个场景面前,灰色的眼睛短暂失焦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就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攥住了胸口。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流动变得不那么平稳了,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起了波纹。
他能感觉到锁骨下方那枚银质吊坠的温度在微微升高,像是对他情绪波动的某种无声回应。
然后他听到了卢平教授的声音,从意识边缘的某个地方传过来,带着一种明显的温和与耐心:
“达里安,记住,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你意识之中最不希望发生的,那些并不是真实的。你可以改变它,只需要举起魔杖,念出滑稽滑稽——”
达里安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他看着地上那个苍白的面孔,看着妈妈颤抖的肩膀,看着德拉科慌乱的眼神,看着教父破碎的懊悔。
同样,他也看到了自己的恐惧本身,正以一种最直接、最赤裸的方式陈列在他的面前。
然后他举起了魔杖。
“滑稽滑稽!”
咒语从他口中发出时,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魔力流动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波动,不像之前那些不请自来的刺痛,而更像是一种明确的、集中的湍急河水。
那力量沿着手臂流进魔杖,在杖尖凝聚成一道明亮的光束,直直射向那个躺在废墟中苍白的自己。
在光束接触目标的一瞬间,那个形态开始变化了。
它像是一幅正在被另一只手覆盖重绘的画,轮廓在快速扭曲、重组,颜色在跳跃着改变。
原本苍白的面孔开始浮现出笑意,那双失去焦距的灰色眼睛忽然眨了眨,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然后那个达里安从地上坐了起来,校袍上的灰尘和暗色痕迹在眨眼间变成了各种颜色的糖果碎屑。
“爸爸、妈妈、教父、哥哥,别担心,”只听那个形态用一个完全不属于达里安本人的、介于欢快和浮夸之间的语气开口道,”我就是摔了一跤,把自己摔进了一整箱蜂蜜公爵的糖果里而已!”
但是不知为何,卢平教授的脸上也出现了糖人,穿着一件用糖霜和巧克力做的彩色长袍,正在笨拙地试图用糖浆手指擦掉脸上的糖果碎屑。
在一片短暂的寂静之后,休息室的某个角落传来了第一声压抑不住的笑。
紧接着像被点燃的烟花引线一样,笑声从各个方向爆发出来,有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甚至被这场景逗得笑趴在了桌子上,就连一向最稳重的厄尼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笑中带咳的声响。
卢平教授走上前,用魔杖轻轻一挥,那个糖人形态就在一阵轻柔的光中消散了,衣柜的门也随之自动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叹息般的闭合声。
“非常好,达里安。”卢平教授的声音里带着真挚的赞许,他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教室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你不仅成功施放了咒语,还用一个非常巧妙的想象改变了博格特的形态。那是相当有创意的应对方式。”
一直到达里安放下魔杖,那股特殊的魔力流动才慢慢平息下来,重新恢复到温和而平稳的节奏。
同时,锁骨下方那枚银质吊坠的温度也渐渐降回了正常的体温范围,像是在确认威胁已经解除后,安静地退回了待命状态。
“谢谢教授。”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但语调依然是温和而平稳的。
他转身走回自己刚才站着的位置时,贾斯廷几乎立刻就压低声音凑近了开口道:“达里安,你刚才那个想法太厉害了!我根本没想过可以把一个博格特变成什么滑稽的形态,你是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我闭了一下眼睛,”达里安在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着措辞,半晌才轻声回答,“想了一些我能想到的最有趣的事情。”
“所以你的恐惧来源是自己出事让家人伤心吗?”就在这时,其他好奇的学生也凑近了问道。
达里安点了点头,就在还有人想继续追问什么的时候,卢平教授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很快就把休息室学生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去。
“好了,各位,接下来我还想请另外几位同学上来试试。”
“当然,你们不一定要像达里安那样有创意,只要能成功施放滑稽滑稽咒,让博格特变成不会让你自己感到恐惧的形态,就是很好的练习了。”
“记住,面对博格特的关键在于,你不需要战胜它。你只需要让它变得不那么可怕,仅此而已。”
不知不觉,达里安走了神,耳边的声音渐渐变成了背景,眼前的景象似乎又变回了博格特最终呈现的场景。
说实话,要不是博格特,或许他永远也不会清楚自己究竟怕什么,但也因为博格特,他才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恐惧。
是的,他确实害怕自己的魔力会因为不稳定因素让家人受伤,害怕自己体内的封印会在某一天不可逆转地崩解,害怕自己会成为周围人的负担,害怕那些在圣芒戈听到的如果变成现实。
“达里安?”
他抬起头,看到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他的状态是否还好。
“我没事。”达里安回应道,声音温和。
本看了他片刻,然后才微微点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休息室前方。
他没有追问,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份默契的陪伴。
对此,达里安也放弃了思考,而是将注意力重新转回课堂上。
他看着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在卢平的鼓励下鼓起勇气走向那只旧衣柜,看着她面对博格特变成的无数飞虫时紧张地举着魔杖,听着她成功施放咒语后放松的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