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仁康的成功
天还没亮透,十六铺码头就醒了。
江面上笼着一层薄雾,灰蒙蒙的,分不清哪儿是水哪儿是天。远处的轮船拉着汽笛,呜——呜——一声长一声短,从雾里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喘不上气。码头上已经有人了,扛包的苦力排着队往船上搬货,工头站在跳板边上吆喝,嗓门大得像敲锣。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路边,馄饨锅冒着白气,混着雾,更看不清了。老李蹲在码头对面的仓库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堆没人要的破麻袋。他已经蹲了大半夜了,腿麻了,腰也酸了,但他不敢动。仁康说了,暗路走水路,十六铺码头,渔船,天亮之前到。他得等着。
他身后还蹲着五个人,都是行动队的老手,枪法准,手稳,跟了他好几年。谁也不说话,就蹲着,等着。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巷子口传来脚步声。老李的手按在腰后的枪上,没动。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巷子里走出来,佝偻着腰,低着头,像个早起赶路的普通人。他走到码头边上,停下来,往江面上看了一眼。老李认出了他——是小王,提前来踩点的。小王四处看了看,往仓库这边走过来,蹲在老李旁边,压低声音说:“来了。六个人,从后街过来的,往三号泊位走。都化了装,一个穿长衫,两个穿短褂,还有三个穿得像做买卖的。走得不快,但很小心,边走边回头看。”
老李点了点头。“船呢?”
“三号泊位,一条渔船,船老大已经在上面了。机帆船,马力不小,跑起来很快。”
老李没再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冲身后那几个人招了招手。六个人从仓库阴影里出来,贴着墙根往三号泊位走。步子很轻,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雾还没散,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了,正好。
三号泊位在码头最东边,偏僻,人少。一条渔船靠在岸边,灰扑扑的船身,甲板上堆着渔网和塑料桶,看着跟别的渔船没什么两样。船老大站在船尾,叼着烟,手揣在袖子里,东张西望的。老李在泊位对面的一堆木箱后面蹲下来,那五个人也蹲下了,谁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巷子口又出来人了。六个,一个跟着一个,走得很快,但步子不乱。走在前面的两个穿着短褂,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家伙。后面跟着一个穿长衫的,戴着礼帽,低着头,看不清脸。再后面又是一个穿短褂的,跟前面那两个一样,腰里也鼓着。最后面两个穿得像做买卖的,提着藤条箱,箱子不大,但提得很小心,像是怕磕着碰着。
六个人走到泊位边上,船老大把烟扔了,迎上来,跟前面那个穿短褂的说了几句什么。穿短褂的点了点头,回头招了招手,那几个人就开始往船上走。穿长衫的先上了跳板,步子很稳,礼帽压得很低,还是看不清脸。两个提藤条箱的跟在后面,箱子还是提得很小心。三个穿短褂的最后上,一个在跳板这头接着,两个在船尾看着四周。
老李的手按在枪上,没动。等那六个人都上了船,等船老大解了缆绳,等船开始往江心移动——老李站起来,从木箱后面走出来,枪已经握在手里了。他身后那五个人也站起来了,枪都亮出来了。船刚离岸没多远,跳板还没收。老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跳板,船老大看见他,张嘴要喊,被老李一枪托砸在脑袋上,闷哼一声倒在甲板上,不动了。
船上那几个人反应也快。前面那个穿短褂的手已经摸到腰后的枪了,老李身后的人已经先开了枪——噗,消音器压着枪声,闷闷的一声,那个人往前一栽,趴在甲板上。后面两个穿短褂的也掏枪了,一个刚举起来,手腕上中了一枪,枪掉在甲板上,叮当响。另一个还没来得及举,脑袋上就挨了一下,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别动!”老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枪口对着那个穿长衫的,那人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敢动。两个提藤条箱的蹲在甲板上,抱着头,浑身发抖。老李走过去,枪口顶在穿长衫的脑门上,另一只手掀开他的礼帽——金发,蓝眼睛,一张外国人的脸,但不是德国人。老李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礼帽扔了,用枪口点了点他的脑袋。
“东西呢?”
那人听不懂,只是摇头。老李转过头,看着蹲在甲板上那两个提箱子的。用日语说了一句:“箱子打开。”那两个人愣了一下,老李把枪口转过去,又重复了一遍。一个开始解箱子的扣子,手抖得厉害,解了半天才解开。箱子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摞纸,还有几个铁盒子。老李拿起一张纸看了看——上面全是数字和符号,还有水印的图案,密密麻麻的,他看不太懂,但他知道这是什么。他把纸放回去,把箱子盖上,拎在手里。
另一个箱子也打开了,里面也是纸和铁盒子。老李把两个箱子都拎过来,递给身后的人。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个穿长衫的外国人。那人站在甲板上,手还举着,脸色惨白,嘴唇在抖。老李看着他,想起仁康说的话——不惜一切代价。他扣下扳机,噗的一声,那人往后倒,翻过船帮,掉进江里。水花溅起来,很快就散了。他又转过身,甲板上那几个人还蹲着,抱着头,不敢动。老李看了他们一眼,一摆手。身后的人将他们打晕
闷响几声,甲板上安静了。船老大还趴在船尾,一动不动。老李拎着两个箱子,跳下船,上了岸。身后那几个人跟着他,步子很快,头也不回。码头上还是老样子,扛包的扛包,吆喝的吆喝,馄饨锅还冒着白气。雾散了些,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江面上,亮得晃眼。
仁康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小虎从外面跑进来,脸色通红,喘着气,手里攥着一张纸条,递过去。“站长,成了。”仁康接过纸条,凑到灯下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认得清楚——“任务完成。目标确认真人。模板及资料已取回。人员安全。”
仁康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慢慢放下纸条。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纸条又看了一遍。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点着了,火苗蹿起来,纸灰落在桌上。他看着那团纸灰,嘴角翘了一下。
“发报,给总部。任务完成,目标已击毙,模板及资料已取回。”小虎点了点头,转身跑了。仁康坐在那儿,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屋里散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烟雾在光柱里飘着,慢悠悠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明路是假的,比预想的顺利,太顺利了。
他睁开眼睛,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小虎跑回来,站在门口。“站长,电报发出去了。”仁康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天晴了,雾散了,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几条船在远处慢慢走。他站了很久,才转过身。
“让老李把东西收好,等总部的指示。”小虎点了点头,转身跑了。仁康站在窗边,又点了一根烟。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山城总部,戴笠收到电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下午了。毛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放在桌上。“老板,沪上站发来的。任务完成了。”戴笠放下文件,拿起电报看了一遍。看完放下,脸上也是难掩的笑容,笑了一会
“回电:嘉奖。东西尽快送回来。”毛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戴笠坐在那儿,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