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吉野醒了

沈安是被小林君拍醒的。肩膀上的手不轻不重，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他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在腰后的枪上了——小林君往后缩了一步，脸上带着点尴尬

“老大，吉野大佐醒了”

沈安的手从枪上松开，站起来。椅子太硬了，坐久了屁股疼，腿也麻。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节子噼里啪啦一阵响，然后走到床边。吉野的眼睛半睁着，像是有千斤重，眼皮抬不起来。他的脸色还是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但他看见沈安，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笑，很淡，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桑——”他的声音沙哑，像沙子磨石头。

沈安弯下腰，眼眶红了。“大佐，您终于醒了。医生说您没事了，就是失血太多，需要静养”他的声音在抖，当然是装的——松了口气!

吉野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但比昨天稳多了

沈安直起身，转过身，冲小林使了个眼色“去，把昨天晚上的老鸡汤温一下。温透了，别太烫!”小林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安又看了一眼守在窗边和床边的两个人。“你们先出去。我跟大佐说几句话。”两个人点了点头，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沈安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吉野那张惨白的脸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鸡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香味飘了满屋。沈安看了一眼那个护士——新换的，没见过，长得挺好看，瓜子脸，大眼睛，头发盘起来，护士服干干净净

“你留下，喂大佐喝汤”沈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护士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用小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吉野嘴边。吉野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动了动。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

他张开嘴，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护士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送到他嘴边。吉野又喝了。一碗汤喝了快半个钟头，吉野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不是白里透红，是惨白里透出一点活气

他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能睁开了!不过眼神一直在那个护士身上

护士喂完汤，端着托盘出去了。沈安坐在床边，等着吉野开口

吉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还是沙哑，但比刚才清楚多了。“这几天，有什么事？”

沈安往前探了探身子，把声音压得很低。“大佐，您受伤的时候，吉川贞子来了。她要带您走，说情报是从您这边泄露出去的。”

吉野的眼睛眯了一下。“她凭什么？”

沈安摇了摇头。“不知道，她咬死了，说安保计划是她和您一起制定的，只有您、她、还有龟田司令官知道，现在东亚饭店出了事，不是她，不是龟田司令官，那就是您!”

吉野的手指微微攥紧!

沈安看见了，没有继续说。他等了几秒，等吉野消化这些话!

“幸亏龟田司令官竭力反对!”沈安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他带着我们，和特高课的人对峙!在急诊室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拒绝了吉川贞子!后来她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但龟田司令官一直站在您这边!”

吉野沉默了很久!

吉野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龟田长官呢？”他问

沈安说：“回宪兵队了!他胳膊上也有伤，不重，缝了几针!走之前把宪兵队的人留下来保护您，让我全权负责!”

吉野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安，嘴角扯出一个笑。“沈桑，这几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家休息几天，养足精神再来，我们再去料理店再战”

“那大佐，你注意休息——”

“路上注意安全!”

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本来他是想一直留在这里的，吉野醒了那不管是吉川贞子还是龟田都会来到时候偷听心声确定一下情况，但他又咽回去了!

他站起来，弯了弯腰。“是，大佐。那我先回去。您好好养伤，有什么事随时让人叫我!”

吉野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沈安转过身，冲小林招了招手。“小林君，你开车送我回去”小林点了点头，两个人出了病房，下了楼。松本站在楼门口，看见沈安，立正敬礼!

“沈少佐，您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您放心!”

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吉野大佐醒了，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松本点了点头。

沈安上了车，小林开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医院大门。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马路上，亮得晃眼!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黄包车、自行车、行人，挤挤挨挨的。沈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太困了，眼皮像灌了铅，但没有真的睡着

车子在沈安家门口停下。沈安下了车，跟小林道了别。小林把车调了个头，开走了

沈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确认小林君开车走了也没有人跟着自己!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找丁三。七拐八绕，确认没人跟着，到了丁三租房的那条巷子。他敲了敲门，三长两短。门开了，丁三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短褂，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很亮。

“大哥，你来了？快进来”

沈安闪身进去，把门关上。屋里很暗，没有开灯。桌子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饭，一碗米饭，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碗白水。丁三已经把东西收了，把桌子擦干净，让沈安坐下

沈安坐下来，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一五一十，别漏”

丁三站在他面前，像做错事的孩子。但他没有低头，他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很清楚“大哥，我收到你的情报了。东亚饭店，小岛三郎，我一直在外面蹲着，等机会!后来里面响了枪，有人冲出来，我就跟上了!巷子里，他们被追兵堵住了，死了好几个人!我开车过去，用机枪扫了一轮，把追兵打退了。然后我让他们上车，把他们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沈安听着，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几个人？”他问

丁三想了想“就剩下三个，其他的都死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拿着!最近先躲躲风头，别出来!特高课和76号都在查，查到你就完了!”布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里面是小黄鱼。

丁三看着那个布包，没有接。“大哥，我不缺钱”

沈安站起来，把布包塞进他手里。“不是给你的。是让你躲风头的。先换个安静的地方住，别让人找到!等我消息!”

丁三攥着布包，手指微微收紧!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大哥，我听你的。”他把布包揣进怀里，抬起头“大哥，你小心。吉川贞子那个女人，不是善茬!我可是听说最近一直在抓人!”

沈安笑了笑“我知道!”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丁三——”

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他出了巷子，往家走。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眼睛发酸。他走得不快，步子很轻。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丁三那些话——“就剩下三个……”

——他也许不该伤感，可那是自己的同胞!那些人都是英雄!

他走到家门口，推开门，屋里黑着灯。他把门关上，没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吉野醒了，事情要热闹了!

他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