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摸到据点了
丁三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嗓子开始汇报。
他说沈安给的那个石库门弄堂的房子里头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轮班来盯沈安的梢!
他蹲了三个晚上把他们排班的规律全摸透了——凌晨六点一换、中午十二点一换、傍晚六点一换、深夜十二点一换，四个人四个班次，盯了这么多天一秒钟都没断过，沈安惊讶又增加了一个班次
他还说盯梢的人除了在沈安家门口蹲着的那几个，还有在宪兵队门口假装看报的、在北四川路点心店门口拎着糕点盒子望风的，每次交接都是假装买东西的时候
沈安靠在墙上听着，问上一级据点的位置摸到了没有!
丁三说摸到了。这群人是两天一汇报，上次汇报是昨天凌晨!
他们汇报的时候专挑凌晨，路上没人，脚步轻，好甩尾巴。他是趁那个假力工去上一级据点的时候跟在后面摸过去的!
沈安站起来。“带我去!”
凌晨的日租界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丁三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快，脚步几乎没声音。穿过北四川路，拐进一条两边全是关着门的杂货铺的小街，又穿过一条窄得只容一个人过的弄堂
丁三在一栋小洋楼对面停了下来!
这栋小洋楼和沈安住的那栋差不多样式，砖红色外墙，黑色铁栅栏围着小院子，院子里没有桂花树，只有几丛枯了的灌木。但整栋楼没有开灯。凌晨四点半，天快亮了，窗户还是黑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不透。院门口挂着一个木头信箱，信箱上落了锁。铁栅栏门紧闭着，门轴上没有锈，显然经常有人进出!
沈安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栋楼，丁三在他旁边无声地点了点头——就是这里，不会错!
两个人退进巷子深处，在一个旧竹筐堆后面蹲下来。从这里能看到小洋楼的前门和后巷出口，视野刚够。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泛出一丝灰蒙蒙的亮光。小洋楼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五点四十分，一个穿深蓝工装的男人从后巷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个铝制饭盒，沈安认出来了是之前车站站台那个人!
他在铁栅栏门口站住，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之后不到五分钟又出来了，饭盒换成了另一个颜色不一样的铝盒。
丁三侧过头看了沈安一眼，沈安微微摇了下头——不急!
六点整。天已经亮了，弄堂里有人开始倒马桶、推板车。石库门弄堂那个假乞丐大概已经换班了
六点二十分，二楼的窗帘动了一下。沈安眯起眼睛——窗帘后面有人，不只一个。六点半，巷口卖豆浆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蒸汽从大铁锅边缘往上冒。再盯下去没有意义了!
沈安拍了拍丁三的肩膀。“你先盯着这里。白天他们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你远远地看就行。别靠近，别让他们发现有人在盯他们。夜里我来找你换班。”
丁三点了点头，把破毡帽往下拉了拉，蹲回竹筐堆后面!
沈安从巷子另一头绕出去，快步往日租界的自己家方向走!
到家的时候刚好赶在假乞丐和假力工换班之后。他推开后门，悄悄进入自己家，把粗布短褂脱下来叠好塞进衣柜，用湿毛巾抹了把脸，换上干净的白衬衫，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
然后从正门出去，打着哈欠，假装刚刚睡醒，照常去巷口的早点摊坐下。老板照常端上一碗咸豆浆和一碟油条。他慢慢吃完，付了钱，沿着林荫道往宪兵队走
这一天在宪兵队照常摸鱼。山田和渡边继续为那副牛角象棋扯皮——渡边说山田偷了红帅之后用砂纸打磨过，把帅字磨掉了一层!
山田说那本来就是旧的、本来就有磨损。渡边举起红帅对着窗户光说你看这磨痕是新茬，山田说你看的角度不对
两人为磨损鉴定标准争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吵。沈安靠在藤椅里翻报纸，把签好的通行证码在桌角。下午龟田的副官来拿通行证，他交过去，又给自己泡了杯茶
五点半，挂钟的时针刚过五，沈安准时站起来，把外套穿好，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
山田和渡边还在棋盘上厮杀，没注意他。出了宪兵队大门，他沿大西路往日租界走，路上买了两个芝麻烧饼边走边嚼。到家之后他把烧饼吃完，倒了杯水灌下去，把窗帘拉严——让巷口那个盯梢的看见“沈少佐今天又早睡了”
然后他从衣柜里翻出那套粗布短褂穿上，把脸抹上锅灰，从后门溜出去。黄狗趴在窝里，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
他翻过墙，穿过弄堂，沿着苏州河的小铁桥走过去。河面上的风比昨晚更冷，带着淤泥的腥味!
他在巷口学了两声斑鸠叫。竹筐堆后面传来两声猫叫回应。丁三蜷在一堆破麻袋上，膝盖缩在胸口，手里捏着半块硬邦邦的烧饼，看见沈安来了，把烧饼往怀里一揣，坐直了身子!
沈安蹲下来问怎么样。丁三说白天没什么动静，上午有个穿灰布衫的女人出来倒过一次垃圾，中午那个拎饭盒的男人又出来负责饭食，二楼窗帘一直拉着，没看清里面有几个人
下午三点钟，后巷有个人骑脚踏车来，在门口按了两声铃，里面有人开门递了个信封出来，骑脚踏车的接了信封就走了，往北四川路方向去了
沈安把丁三带回来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拍了拍他的肩。“回去睡。这里有我!凌晨六点半再来接班”
丁三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破毡帽往下拉了拉，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沈安蹲在竹筐堆后面，把毡帽压得很低，从竹筐的缝隙里盯着那栋黑漆漆的小洋楼，把烧饼慢慢啃完，连芝麻粒都嚼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