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山本将至
沈安蹲在竹筐堆后面,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小洋楼二楼的窗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但窗帘边缘透出一丝极细的橘黄色光——里面点了灯。路灯还没亮,巷子里黑得只能看清建筑物的轮廓
远处的方向偶尔传来电车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夜风里飘得很远!
他靠在墙上,把毡帽压得更低,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丁三刚才说白天有骑脚踏车的来取了个信封,往北四川路方向去了。信封里装的什么?汇报?命令?还是跟他有关的材料?武田和李力群的照片已经在这栋楼里出现过了,那他的照片是不是也躺在某张桌子上?
八点刚过,小洋楼的前门开了!
沈安的身体在竹筐堆后面微微绷紧。门缝里泄出一道灯光,在地面上拉成一条细长的亮线。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穿深蓝工装,就是白天拎饭盒的那个!
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了两下!
他抽了两口烟,忽然往巷子这边走过来。沈安没有动。工装男人走到巷口,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竹筐堆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把烟叼在嘴上,大步走过来!
沈安缩了缩脖子,把手里的破碗端起来抖了两下!
工装男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像看一滩被人吐在路边的痰。然后他抬起脚,踹在沈安的肩膀上!
力气不算大,但沈安顺着那股力道往旁边歪倒,整个人摔在石板地上,破碗从手里滚出去磕在墙根上转了两圈。他撑起半边身子,缩着肩膀,连连点头哈腰!
“滚滚滚!这里不让乞讨,别脏了我们门口的地。”工装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又补了一句,“下次再看见你蹲这儿,打断你的腿!”
“是是是,大爷,我这就滚,这就滚。”沈安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他爬起来去捡那只破碗,弯腰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小洋楼的二楼窗户!
他听见了对方的心声,在骂骂咧咧的间隙里撞过来——山本前辈后天晚上就来了,这些乞丐不能留在附近,影响前辈心情!操,今天晚上吃什么呢,还是去那家面馆吧!
沈安把破碗揣进怀里,卷起地上那卷破凉席夹在腋下,佝偻着背,拖着脚步往巷子另一头走。走过巷口拐角的时候,他把破凉席往墙根一扔,直起腰,脚步立刻恢复了正常
山本后天晚上到。他花了这么长时间摸这个组织的底,换班规律、人数、据点位置、汇报频率——全摸清了!
现在头目终于要到了后天晚上,这个一直躲在幕后的山本前辈就要出现在这栋小洋楼里!他必须在场!
他穿过苏州河上的小铁桥,绕到丁三住的那条巷子。丁三的窗户黑着,文竹还在窗台右边,没有敲门——丁三应该睡了
他从随身空间里掏出纸笔,借着走廊尽头那盏快灭的灯泡的光,在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上写了两行字
他把纸条从门缝底下塞进去,纸边蹭过木门槛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然后他转身下楼!
到家的时候刚好十点。他从后门溜进去,把粗布短褂叠好塞回衣柜底层,锅灰用湿毛巾擦干净,毛巾搓了又搓才挂回架子上。白衬衫的扣子一颗颗系好,他在黑暗里躺下来,闭上眼!
第二天照常上班。报纸的头版换了内容,不再是扫荡战报,改成了金陵新政府的财政报告!
山田和渡边今天没有下棋——山田昨天把红帅藏得太深,早上来办公室的时候忘了藏哪儿了,两人翻遍了抽屉、文件柜、窗台和垃圾桶都没找到!
渡边蹲在地上用手电筒照桌子底,山田挠着后脑勺说我明明藏在“最明显的地方”,结果最后在茶叶罐里找到了,红帅的帅字被茶叶染成了棕色。渡边说这盘棋没法下了,你先请我吃三天午饭再说!
沈安靠在藤椅里翻报纸,把签好的通行证码在桌角,泡了杯茶。龟田下午来过一次,拿了几份码头仓库的报表,问了几句武田和李力群回沪之后的情况,沈安一一答了!
五点半,他准时站起来,把外套穿好,跟山田渡边打了个招呼就走。山田还在为自己的记忆力和渡边的胃口讨价还价——午饭到底请三天还是两天——连沈安出门都没抬头!
到家之后他吃了一碗面条,把窗帘拉严,坐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辗转反侧,没有胡思乱想
转眼来到山本要来的这天
沈安也是直接下班回到家,到家之后先吃一碗面条,随后假装自己又要早睡了,坐在沙发上养精蓄锐,没有胡思乱想!
这些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行动之前什么都不想。越想越容易露,越露越容易死!
天黑了。他穿上那套粗布短褂,把脸抹上锅灰,从后门出去。黄狗趴在窝里连眼皮都没抬!
他翻过墙,穿过弄堂,来到地方,期待着山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