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同样的反应
天快亮的时候,周明远从铁柜里取出一个卷了边的档案袋,把里面几张旧电文倒出来,又档案袋塞回去!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枝丫刮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正准备去倒杯水,门被敲响了
三下,好似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周明远把档案袋放回铁柜,锁好,整了整中山装的领扣,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才说了声“进”
门被推开,小虎从门缝里挤进来,身上还带着凌晨的寒气,鼻尖冻得发红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是那种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不太整齐,对折了两道。纸条在他手里攥着,被汗洇湿了一小片!
“站长,老地方来的——判官的。”他把纸条放在办公桌上,推过桌面。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把纸条展开,凑近台灯。纸条上的字是铅笔写的,笔画很轻,像是用削得很尖的铅芯一笔一笔描上去的。字不多,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三天后袭击宪兵队。明杀龟田,实杀吉川贞子。吉川未死,化名山本,藏身日租界,附地址,兵力配置如下
周明远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一幅手绘的平面图——小洋楼的位置、前后门的朝向、二楼窗户的数量、楼下铁栅栏门的结构、守卫轮班的时间表,全用细铅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一个工装男人,凌晨六点换班。一个灰布衫女人,中午十二点换班。一个礼帽男,傍晚六点换班。一个司机,不参与轮班但每晚都在。二楼东侧房间,窗帘终日紧闭
他的手指压在“吉川贞子”四个字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吉川贞子还活着?”他把纸条放在桌上,声音很平
小虎站在桌前,两手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判官的情报从来没错过。他说吉川贞子没死,那就是没死”他顿了顿,压低嗓子
“站长,这娘们假死之后一直躲在暗处查泄密案——判官肯定是被她盯上了,才急着要我们动手。”
周明远没有接话。他盯着纸条背面那张平面图,目光从东侧房间移到铁栅栏门,从铁栅栏门移到轮班时间表。三分钟过去了,办公室里只有台灯镇流器嗡嗡的声响和小虎粗重的呼吸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火柴,划着,凑到纸条边缘。火苗在纸角舔了一下,又被他吹灭了。他把火柴扔进烟灰缸,把纸条叠好,放进中山装内侧口袋里
“去叫老李”
老李进来的时候,周明远已经把桌上无关的文件全清走了,腾出一块干净的桌面
周明远把纸条递给他,老李看完正面,翻过来看背面,然后盯着那张平面图看了很久。他把纸条放回桌上,用两根手指压在桌面上,刀疤在灯光下微微跳动。“吉川贞子——这人不是死了?”
“装死的,判官说她化名山本,一直在暗中调查!”周明远把纸条收回去,重新放回内侧口袋。
老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磕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宪兵队的龟田是老鬼子了。杀他不容易,杀吉川贞子更不容易。这两个人在同一栋楼里吗?”
“不在”周明远用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判官的意思是分两路。一路袭击宪兵队,把动静闹大,把龟田引出来,让所有人以为目标是龟田!另一路趁日租界人手被抽调,直扑那个地址杀吉川贞子。”
老李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他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沪上地图前面,用手指在日租界的位置画了个圈“宪兵队在这儿。小洋楼在这儿。中间隔着五六条街。如果我们先打宪兵队,日租界的守卫肯定往那边赶,这时候第二队再动手,阻力小得多。但是这个时间差——”他转过身看着周明远,“两队之间怎么协调?我们没有电台,靠人去传话,万一第一队动手之后第二队没来得及跟上,或者第二队提前暴露了,整个计划就崩了”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不用同时动手。第一队先打宪兵队,正面打,打出声势,不要怕伤亡!龟田是个好面子的人,宪兵队被袭击他一定会亲自出来坐镇,日租界那边听见宪兵队挨打,肯定会抽调人手去支援,这个时间——从日租界守军接到命令到赶到,至少要十到十五分钟。第二队在这十分钟之内从后巷翻进去,直奔二楼东侧房间”他转过身看着老李。“具体行动计划,我要你三天之内给我完整的方案。人员编成、武器配置、进攻路线、撤退路线、接应地点——一个都不能少!宪兵队那一队从大西路正面打,打完之后往法租界撤,进了租界立刻散开,把武器丢掉,混进人流里。日租界那一队从小洋楼后巷翻进去,得手之后往苏州河方向撤,沿着河边往西走,过了小铁桥就是公共租界”
老李把烟叼回嘴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点了点头。“三天后,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沪上红党地下组织负责人老刘正在等他。情报是早上送来的,比沈安平时传消息的固定时间晚了半个钟头
他在公共租界一栋石库门房子的亭子间里,就着一盏煤油灯,把那张纸条摊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纸条上密密麻麻列了十几个地址——虹口码头三号仓库、杨树浦路十七号货栈、苏州河北岸两处隐蔽仓库——后面标注着物资种类和巡逻换班的时间。最下面一行沈安特意加了一行小字:三天后动手,事后物资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一把火烧了
老刘把纸条叠好,塞进棉袄夹层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地照着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他放下窗帘,转过身,对坐在墙角条凳上的老赵说:“三天之后动手。”
老赵抬起头,把嘴里叼着的烟斗拿下来。“全部都要?”
“全部。一点都不给他们留。”老刘在桌边坐下,把煤油灯的火苗拧亮了些,“判官说这些据点的守卫轮班时间、兵力配置、物资清单,全都查清楚了。这批物资是鬼子囤在码头准备转运前线的——药品、弹药、粮食,够一个联队打一个月。要是能拿到手,对我们来说是雪中送炭。拿不到的,也要一把火烧干净,一粒米一颗子弹都不给鬼子留”
老赵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我去通知码头工人纠察队。虹口那边有几个我们自己的人在仓库里扛包,地形熟,能带队摸进去。”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老刘一眼,“你也抓紧眯一会儿。”老刘点了点头,但没有躺下的意思。他把煤油灯的火苗又拧亮了些,继续看着那张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地址
天快亮的时候,丁三回到自己的房间
把门闩插好,坐在条凳上,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