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上报

军统沪上站的电台室藏在法租界霞飞路一栋公寓楼的顶层阁楼里，窗户用厚窗帘封死，发报机的天线从天花板夹层穿出去，沿着烟囱壁一直通到屋顶

周明远推门进来时，报务员刚把耳机摘下来，耳朵压得通红，手边搁着一张抄报纸，小虎站在报务员身后，手里捏着刚从老地方取来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湖北，物资集结，疑有大动作!

“译电”周明远把纸条放在报务员面前，“紧急加密，发山城本部，戴老板亲启”

报务员重新戴上耳机，手指按上电键。嘀嘀嗒嗒的电波从阁楼顶上的天线射出去，穿过法租界的梧桐树梢，穿过公共租界的江面，一路往西。周明远在狭小的阁楼里踱了两步，弯腰站在报务员身后看着电报纸上的字一行一行的发出去

小虎在旁边站着，不敢出声，只听得见发报机电键急促的嘀嗒声和阁楼木梁被风吹动的吱呀响

电文发完，报务员摘下耳机。“站长，山城回执——已收到”

周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阁楼

山城，军统局总部

戴老板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侧，窗外能看见嘉陵江的一角

电报送到他桌上时，他正在批一份关于华北站人事调动的文件。他把文件放下，拿起电报译稿，看了两遍。第一遍是扫过去，第二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湖北，物资集结，疑有大动作!

他把译稿放在桌上，摘掉老花镜，站起来!

“备车!”他拉开门，对外面的副官说了这两个字。副官看见他的表情，没有问去哪，转身就往楼下跑!

戴老板穿过走廊时步子迈得比平时大，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响

他没有等副官给他拿大衣，自己从衣架上扯下来披在肩上，一边穿袖子一边下了楼梯

黑色轿车已经停在楼门口，引擎没熄，排气管在早晨的空气里喷着白烟。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只说了一声“走”，车子就窜出了院子

车子快速转过一个又一个的路口

戴老板坐在后座，把电报译稿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判官的情报他从不怀疑——这个代号在军统内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车子驶进国民政府军委会办公地所在的大院

戴老板下车，整了整中山装的领扣，快步走进大楼。走廊里的军官看见他纷纷让路敬礼，他微微点头算是回礼，步子没停

与此同时，在沪上虹口码头附近一家米铺的阁楼里，老刘正把一张抄报纸递给坐在墙角条凳上的交通员

纸条上的字是铅笔写的，笔迹很轻：镇江港停靠点，日军物资，戒备森严

交通员把纸条卷成细卷塞进竹扁担的夹层里，挑起两筐青菜出了门。他从虹口码头附近出发，沿着苏州河往西，穿过闸北的废墟，在午时到达沪西郊区一个菜农的院子里

菜农接过纸条，放在装鸡蛋的篮子里，上面盖了一方红布，拎着篮子出了村

当天就会传出了沪上，沿长江往西，渡巢湖，翻大别山，经豫南入陕，一路辗转

传到最后，一个穿灰布军装、袖口磨得发白的机要员拿着抄报纸快步走过一排土窑洞前的黄土院子，掀开门帘，敬了个礼。“急电，镇江近日有日军舰船停靠装卸，疑似弹药补给!”

延安的窑洞里烧着炭火，桌上摊着一张用红蓝铅笔画满标记的作战地图。接报的人看完电报，在地图上的镇江位置画了个红圈，转过身

“通知下去，密切关注镇江港。如果能打，就打掉。”

与此同时，山城的上报流程已经走完。军委会作战室里铺着一张占据整面墙的军事地图，湖北的位置被一个参谋用红笔圈了起来。几个穿黄呢军装的将领围在桌前，盯着那个红圈

“日军的物资集结地如果是在湖北，目标不是宜昌就是武汉”其中一个将领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沪上运出来，走水路经镇江中转，再沿长江往西，送到湖北前线——这条线路和我们之前判断的一致”

“情报来源可靠吗？”

“戴老板亲自送来的”

问话的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通知前线部队，加强防御，提前布防。如果日军真有大动作，我们不能等到炸弹落到头上才动!不能再次出现上次的情况了!”

宪兵队的办公室里，这一整个上午，沈安正和渡边对弈

山田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正在用言语干扰渡边

“渡边，你那个黑马往哪跳？往左跳是炮灰，往右跳是死路，往上跳——往上跳你连棋盘都出不了”

“闭嘴”渡边把黑马往左跳了一步

“左跳了！你看我怎么说来着——炮灰！”山田拍了一下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盖跳了一下。渡边面无表情地把山田的红炮从棋盘上拿下来放在棋盒里。“你的炮没了”

“什么？什么时候没的？你怎么不早说！”山田瞪大了眼睛，凑近棋盘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自己的红炮确实已经不在棋盘上了，而且他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被吃掉的

沈安把自己的红车推到渡边的帅面前。“将军。”

渡边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叹了口气，把帅往左挪了一步。沈安把马跳过去，再将。渡边又挪了一步，沈安把炮架上去，三子归边，死棋。渡边把棋盘一推。“不下了。山田你下次再在旁边念经，我把你嘴缝上”

“关我什么事？你自己棋臭还赖我？”山田振振有词

沈安靠在藤椅里，把棋子一颗一颗往盒子里收

窗外的阳光正从玻璃窗里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膝头铺了一小块长方形的暖光

他把最后一颗红帅放回棋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