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再次提醒

沈安低头又看了一遍，把特高课的通报放在龟田的办公桌上，纸边和桌沿对齐，一丝不差

龟田抽了口雪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台灯的光晕里翻卷。

“除了中村，之前你负责监视的那另外两个海军事务所的人，这几天也没有出格的动静。中村的事已经移交海军军法处，泄密案的调查告一段落。”龟田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翻开桌上另一份文件，扫了两眼，合上

他抬起眼皮看着沈安，神色比刚才严肃了些，“军部来了调令，要从沪上抽调一批物资和兵力去湖北前线。宪兵队这边的军需品要一并运走，数量不小。押运调度你来负责”

湖北。沈安面上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明白，明天我去仓库核对清单”

龟田把文件递给他，挥了挥手。沈安退出去，走过走廊时翻开文件扫了一眼——物资种类、数量、装箱编号、装车时间，列得密密麻麻

他合上文件，推门回了自己办公室。山田和渡边还在棋盘上厮杀，山田的红马终于跳对了位置，正得意洋洋地用马蹄敲棋盘。沈安把文件放在桌角，坐进藤椅里，端起茶杯。茶凉了，他起身去倒了杯热的

第二天一早，沈安带着山田和渡边去了宪兵队直属的军用仓库。仓库在虹口码头附近，灰色水泥外墙，铁门上挂着拳头大的铜锁。看守的宪兵验过证件，拉开铁门，一股混合着机油、木箱和防潮剂的冷气扑面而来。仓库里堆满了一人高的木箱，箱盖上用黑漆喷着编号和分类标签

沈安把物资清单铺在一摞弹药箱上，铅笔夹在耳朵后面，一项一项对——弹药箱，药品箱，被服捆，罐头，每一样都有编号，每一样都要核对数量。山田和渡边被叫来打下手，山田对着清单念编号，嗓子从清亮念到沙哑；渡边往核过的箱子上贴封条，封条贴了整整一个上午还没贴完，额头上全是汗

这天下午，沈安下班回家，拐进巷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巷口那根电线杆底部多了一道划痕——三道并排的细线，用碎砖头划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三道线，丁三的接头暗号。他脚步没停，照常掏出钥匙开门，拉严窗帘，坐在沙发上把路上买的晚饭吃完

凌晨三点半，沈安从随身空间里翻出那套乞丐装换上，锅灰抹了脸，从后门溜出去

他翻过墙，穿过弄堂，沿着苏州河的小铁桥走到丁三那条巷子

丁三开门时脸上的表情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沈安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兴奋!!

他把沈安让进来，探出头往走廊里扫了一眼，关上门，插上门闩，转过身时两只手在裤子上来回蹭。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了两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

沈安在条凳上坐下来，摘下毡帽搁在膝盖上，问他有什么情况。

丁三从灰布衫内侧的暗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条，在桌上摊开。纸条大小不一，纸质不同，有的是卷烟纸，有的是账本上撕下来的毛边纸，一看就是辗转了好几道手才送到这里的。

第一张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镇江一役，击沉日军运输船两艘，缴获弹药药品一批。沈安看完，把纸条放在膝盖上。红党动手了，老刘那边没有犹豫，情报送出去之后他们在镇江港打了个伏击，直接把停靠点的物资端了一部分。

第二张纸条还是卷烟纸，字迹更潦草，大概是在路上匆忙写的：湖北前线国军已调整布防，日寇先头部队遭遇阻击，攻势受挫。戴老板那边也没闲着，湖北前线的布防调整及时赶在日军物资到位之前完成了。两份情报，两个方向，都奏效了

丁三又递过来一张。这张不是卷烟纸，是乡下常见的那种草纸，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回去过。沈安接过来展开——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均，写错了一个字，涂了个黑疙瘩又重写：春妮说愿意来沪上，洗衣裳的家什都收好了，过几天动身

沈安看完，抬起头

丁三的脸在煤油灯下涨得通红，颧骨上那块冻疮早就好了，只剩一小片浅浅的疤。他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攥成拳头摁在自己大腿上，指节发白

沈安把纸条递还给他，站起来，把毡帽戴回头上，走到门口。他拉开门闩，回头对丁三说了一句路上小心，最近特高课到处抓人。丁三用力点了点头，下巴差点磕到胸口

沈安从怀里实际上是随身空间里掏出一张纸条：日军仍在沪上囤积物资，湖北攻势未停，注意，纸条叠成小方块，塞给丁三，让丁三送到老地方

沈安挤出门缝，轻轻带上门，沿着走廊下楼，穿过弄堂回到自己家

他把乞丐装叠好，锅灰擦干净，在黑暗里坐了片刻

不自觉的想到那个春泥

沈安不打算想了，直接躺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