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传递
沈安把空杯子搁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和任何一个喝了几杯香槟、需要暂时离席的宾客一样,路过山田和渡边身边时还停了一步——山田正用筷子夹着一片生鱼片往嘴里送,渡边在旁边用一种审判官的眼神盯着山田,两人谁也没注意到沈安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洗手间很大,白瓷砖从地面一直铺到天花板,小便池上方挂着一面长条镜子,水龙头是黄铜的,擦得锃亮。最里面是一排隔间,门都关着。沈安弯下腰,从隔间门板下方的空隙扫了一眼——没有人脚。他快步走到最后一个隔间,推门进去,把插销咔哒一声锁上
隔间很窄,马桶盖是木质的,上面套着布套。他坐在马桶盖上,脊背挺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从随身空间拿出各种东西
假发先滑出来。一顶黑色假发,发丝用发蜡往后梳得整整齐齐,是日本商人常见的那种三七分发型。他把假发套在头上,对着隔间门内侧那面巴掌大的镜子调整发际线的位置——太靠前会露出破绽,太靠后额头会反光,关西商人不这么梳。他调整了几次,直到发际线和鬓角的过渡看起来天衣无缝。然后是金丝眼镜,镜片是平光的,镜架上的金色在厕所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泛光。他戴上之后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片后的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了——不是沈少佐那种警觉的、随时在观察周围的眼神,而是一个刚到沪上做生意的日本布料贩子该有的精明和平淡。
他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支削得极细的眉笔,对着镜子在左嘴角下方点了一颗黑痣,大小刚好,位置刚好,和他印象里大阪船场那些商人喜欢留的痣一模一样。最后他把西装外套和领带扯松,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把衣领整理成关西商人常见的那种微敞样式。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遍——镜子里的人不是沈安,是一个左嘴角有痣、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日本商人。
他从随身空间里掏出半截铅笔和一张巴掌大的纸片,用膝盖垫着写字,左手写字。
字迹和他平时签通行证时的笔迹完全不同——他刻意把每个字的横画都往下沉,竖画往左偏。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情报在目标大衣内层,内缝夹层,先遣图。他把纸条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卷,握在手心里
抽水马桶的水声还没响。他站起来把插销轻轻拉开,侧身挤出门缝,用皮鞋跟轻轻磕了一下隔间门让它半敞着。然后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手,对着镜子理了理假发边缘,推门出去
走廊里比大厅安静得多,留声机的军乐声被墙壁隔成了一阵闷闷的嗡嗡响。沈安换了步伐——步子比平时迈得稍小,节奏稍快,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匆忙。他走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转角时,正好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那个红党女服务员正端着一托盘空杯子从露台方向走过来,沈安的肩膀和她的肩膀碰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刚好让她手里的托盘晃了晃,空杯子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就在她本能地抬起另一只手去扶托盘的瞬间,沈安的手指已经滑过她围裙口袋的暗缝边缘,那个指甲盖大小的纸卷无声地滑了进去。
他用日语骂了一句:“走路不长眼睛吗!”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那种占领者对被占领者的轻蔑,每一个音节都踩在喉咙的后半部分。
女服务员低下头,用日语飞快地说了一声“对不起”,侧身让他先过。
沈安哼了一声,甩手而去。转过两个弯道之后他重新闪进洗手间。
最后一个隔间还是空的。他锁上门,把假发摘下来塞回随身空间,把金丝眼镜摘下来塞回随身空间,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块湿手帕对着镜子把左嘴角下方那颗眉笔痣擦掉。他
对着镜子检查了鬓角和耳后——没有残留的眉笔印,发际线恢复了原来的位置,衣领也重新扣好。沈安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走到洗手台前又洗了一遍手,把手指上残留的铅笔屑洗干净,关掉水龙头,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镜子里的人又是沈少佐了。
他重新走回大厅时,留声机里的日本军歌已经换成了华尔兹。
几对日本军官和穿和服的女眷在舞池里慢慢旋转,裙摆在地板上扫出沙沙的轻响。山田和渡边还在自助餐台那边——山田又夹了一整盘生鱼片,渡边正用一种“你确定你还能吃得下”的表情看着他。沈安从侍者的托盘上端起一杯新的香槟,靠回自己那根大理石廊柱旁边,抿了一口。
正好看见那个女服务员端着空托盘往后厨方向走去,托盘还是端得稳稳的,围裙口袋的暗缝边缘也看不出任何塞过纸卷的痕迹。
沈安收回目光,把香槟杯放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