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尝试

红党女服务员小陈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冷风从露台方向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了两下。托盘上放着一杯红酒，是有一个汉奸点的酒——波尔多，年份一九三六，他说肃亲王最喜欢这个年份，还叮嘱小陈送到的时候要提起自己

小陈不喝酒，但她知道这杯酒的用处。

她在走廊拐角处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把托盘换到左手上，右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刚才在女洗手间里她借着补妆的工夫展开了那个纸卷，纸卷只有指甲盖大小，展开之后上面只有一行字。她看完之后划了根火柴把纸条烧了，纸灰冲进抽水马桶里。现在那句话还刻在她脑子里——情报在目标大衣内层，内缝夹层。她不知道怎么塞进来的纸卷，也不知道送情报的人是谁。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宴会已经过半，酒井的巡逻队再过不久就要轮岗。她必须在此之前摸清情报的具体位置。

她把托盘换回右手，调整了呼吸节奏，脸上重新挂起标准的服务员微笑，迈步往贵宾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的壁炉里新添了几根木柴，火光透过铸铁炉门的缝隙在皮沙发的扶手上投下跳动的光影。肃亲王正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和酒井美惠子低声交谈。

酒井的和服下摆在火光里泛着暗绿色的丝光，她的坐姿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香槟杯。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留声机的华尔兹旋律里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肃亲王的表情看起来很高兴。

小陈端着托盘穿过舞池边缘，绕过一群正在讨论汇率的日本商人，脚步轻快而平稳。

她走近皮沙发时微微侧身，假装要从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窄缝里穿过去。茶几上摆着几碟水果和点心，沙发扶手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把光线聚拢在一个不大的圆圈里。她算好了步数——走到落地灯旁边时，左脚尖轻轻勾了一下地毯的边缘。这个动作她练过好几次，力度刚好能让身体失去平衡，又不至于摔得太假。

酒杯翻倒的声音在华尔兹的旋律里并不刺耳，但红酒泼出去的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安静了。

深红色的酒液泼在肃亲王藏青色中山装的前襟上，顺着衣扣往下淌，滴在他膝盖上铺着的白色餐巾上。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袖口，立刻被毛料纤维吸进去，变成了几个深色的斑点。

“对不起！对不起！”小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从地上爬起来，掏出口袋里的白手帕，跪在沙发旁边，手忙脚乱地去擦肃亲王衣襟上的酒渍。她的手指快速而轻柔地摸过大衣前襟——外层面料是藏青色毛呢，粗纹，织法紧密。她的指尖隔着毛呢感受到一层极细微的凹凸不平，不是布料本身的纹理，是缝在里侧的东西——大概是纸张或者薄羊皮，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点硬，面积不大，正好缝在心脏位置的内层。她把手帕移到衣襟下摆，正要再确认一下夹层的缝合线位置，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拍开。

肃亲王猛地站起来，他的手拍在她手背上的声音比酒杯翻倒的声音更响。小陈的手被他打得往旁边一甩，白手帕从手指间飞出去，轻飘飘地落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

她抬起头，看见肃亲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不是愤怒——是警觉。

那种警觉不是被人泼了酒之后的恼怒，是一个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了几十年的人，对任何不请自来的身体接触都会本能地竖起的一道屏障。他的嘴唇往下抿着，颧骨在壁炉火光下显得更高了。

“不必了！”他的声音很冷，和她刚才替他擦拭时嘴里念叨的“对不起”形成了锋利的反差，“我自己去洗手间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走，藏青色中山装的衣摆在他转身时扬了一下。两个贴身保镖立刻从沙发后面跟上去——他们刚才一直站在落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现在像两道影子一样无声地滑出来，一左一右夹着肃亲王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小陈跪在地毯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白手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她原本计划的步骤很简单：弄脏衣服、帮忙清洗、趁机摸清情报的具体位置。但目标连碰都不让她碰，直接带着保镖自己去处理。她的目光追着肃亲王的背影——他走到大厅门口时，右侧的保镖替他推开了门，左侧的保镖回头扫了一眼休息区，目光在小陈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跟了出去。

“你是新来的？”

酒井美惠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头看着还跪在地毯上的小陈。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有没有下雨。她的墨绿色和服腰带上的金线织锦在壁炉火光下泛着暗光，那支珍珠簪在她发髻里稳稳地插着，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小陈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是，今天第一天上班。”她撑着地板站起来，弯腰捡起那块白手帕，把它攥在手心里。她的眼眶有点红，和任何一个刚被客人当众甩开手的年轻女服务员一样，恰到好处地挂着几分委屈和不知所措。

酒井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朝身旁那个穿灰西装的便衣特务微微偏了下头。

便衣点了点头，转身跟在肃亲王后面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第一天上班就泼了主宾一身红酒。下次小心点！”酒井说完这句话，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目光还是没有离开小陈的脸

小陈鞠了一躬，端着空托盘快步退出了休息区。

沈安靠在廊柱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小陈的动作他看得很清楚——假摔的专业程度可以打个八十分，手指摸夹层的动作也够自然。但目标推开她之后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应该直接退下而不是跪在那里攥手帕——好在酒井只是让便衣跟上去看看，没有当场发作！

他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把目光移开。现在不是操心别人执行细节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