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爆炸未遂

肃亲王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中山装

衣领熨得笔挺，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胸口的伪满洲国菊花徽章重新别得端端正正

那件被红酒泼脏的藏青色大衣搭在他左臂弯里——他进洗手间时大衣是穿着的，出来时是搭着的，显然在隔间里脱下来处理过

他的两个贴身保镖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右侧那个手里多了一个棕色纸袋，纸袋里大概装着换下来的脏衣服

沈安端着香槟杯站在廊柱旁边，目光从那个棕色纸袋上扫过去。纸袋的开口被折了两道，从折口的缝隙里能看见藏青色毛呢的边角

大衣换了地方——从身上换到了纸袋里。但没关系。只要大衣还在保镖手里，就还在这栋楼里

酒井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去和肃亲王说了几句什么

肃亲王点了点头，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重新端起一杯白兰地，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得体的微笑。酒井侧头对身旁的便衣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衣点了下头，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沈安把香槟杯放在窗台上，看了一眼手表。从刚才红党女服务员被推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军统那边还没有动静，红党那边也没有

今晚这两拨人倒是比着谁更能沉住气。他正要把手从表盘上收回来，余光扫到乐队旁边的瘦高个军统特工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了

不是普通的摁灭——他把雪茄头在烟灰缸里碾了三圈，碾到烟丝全碎，然后抬起眼皮，朝矮个子同伴递了个眼色。那个眼色很短，短到如果沈安不是一直在用余光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矮个子点了点头，弯腰提起脚边那个铜管乐队备用乐器箱，往贵宾休息区方向走去。那个乐器箱沈安之前在乐队旁边见过，黑色人造革外壳，铜角包边，是标准的乐队装备箱

但矮个子提着它走路时，箱子的重量不对——不是乐器箱该有的重量。乐器箱就算装满铜管号嘴和鼓槌，一个成年男人提着也不会让手臂肌肉绷得那么紧。那个箱子里装的是别的东西

矮个子穿过舞池边缘，绕过那几对还在跳华尔兹的日本军官和女眷。他的步伐很稳，目不斜视，和任何一个替乐队搬东西的杂工没有区别

走到距离贵宾休息区大概三步远的时候，一个穿灰西装的便衣警卫从落地灯后面走了出来。

“站住!箱子里装的什么？”便衣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站的位置刚好挡在矮个子和休息区之间。

“乐队的备用乐器，鼓槌跟号嘴。”矮个子的声音很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但沈安注意到他提着乐器箱的指节发白了

便衣警卫大概是看出了什么——乐器箱的提手绷得太紧，那根金属提手被箱子的重量拉得微微往下弯，正常乐器箱不会这么沉。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上了腰间的枪套，下巴朝乐器箱点了点

“打开，让我看看!”

矮个子迟疑了大概半秒。就这半秒，旁边另一个便衣已经从侧面欺上来，拔出枪对准了他的后腰。矮个子把箱子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跑

箱子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不是乐器该有的金属碰撞声。便衣警卫开枪了，第一颗子弹打在矮个子脚边的地板上，大理石碎片崩起来溅在他的裤腿上

第二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打碎了他身后廊柱上的石膏浮雕，白色的碎屑在空中飞舞

矮个子往大厅门口冲了不到五步，第三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腿，他整个人往前栽倒，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骨头和石头碰撞的闷响。两个便衣扑上去把他按住，他的脸被压在地板上

酒井美惠子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已经站起来。她一只手按住肃亲王的肩膀把他往下压，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九四式手枪，枪口朝下，保险已经推开

她的珍珠簪在壁炉火光下闪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不是不慌，是那种受过严格训练的、在危险面前先做动作再想情绪的专业素养。

“带王爷上楼，四楼东侧套房，封锁楼梯口，任何人不得上下!”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肃亲王和他身后的保镖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两个贴身保镖一左一右架起肃亲王，往后楼梯的方向快步走去。肃亲王手里的白兰地杯在移动中歪了一下，酒液泼在他的深灰色中山装袖口上，但这次没有人停下来擦。他臂弯里搭着的那件藏青色大衣被右侧保镖顺手扯过去夹在腋下，棕色纸袋被扔在了沙发旁边。

大厅里已经炸了锅。日本女眷尖叫着往墙角缩，伪政府官员抱头蹲在自助餐台后面，几个穿军装的日本军官拔出腰间的军刀和手枪，但搞不清敌人在哪，刀尖和枪口在人群之间乱晃。乐队早就停了，留声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华尔兹的旋律在空荡荡的舞池上方盘旋

山田把生鱼片盘子往桌上一搁，盘子里的金枪鱼腩滑出来掉在桌布上。他的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枪套。“老大——”

渡边也站起来了，香槟杯扔在桌上，手按着枪柄。两人同时看向沈安。沈安已经把香槟杯放在窗台上，右手按着枪柄，从廊柱后面走出来。“跟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要走正楼梯——走后楼梯。四楼东侧套房，先去确认肃亲王的位置。”

他贴着大厅墙壁往楼梯口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