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路上的爆炸
医护兵抬着担架从四楼下来的时候,大厅里还是一片狼藉
水晶吊灯还在亮着,但灯光照着的已经不是觥筹交错的宾客,而是满地的碎玻璃、翻倒的自助餐台和被人踩烂的香槟杯
几个受伤的便衣靠在廊柱上,军医正在给他们包扎伤口。山田和渡边蹲在楼梯口旁边,山田正用一块从自助餐台上顺来的餐巾擦脸上的灰,渡边在数弹匣里还剩几发子弹
担架从楼梯拐角处转下来,四个医护兵一人抬一个角,脚步急促但稳当。肃亲王躺在担架上,已经陷入昏迷——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胸口的绷带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两个贴身保镖中活着的那个也被抬了下来,跟在担架后面
八个全副武装的特高课便衣分乘两辆黑色轿车——一辆开道,一辆殿后。医护兵把担架抬上救护车,关上后车门,跑向副驾位置
引擎轰鸣声中,三辆车鱼贯驶出华懋饭店后巷,拐上北四川路,往陆军医院方向开去。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最后被街角的法国梧桐遮住了。
酒井美惠子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目送车队离开。珍珠簪早就不知道掉在哪了,干脆把发髻拆了,让头发披散在肩膀上。
夜风吹过来,把她和服下摆的血腥味吹散了些。沈安站在她身后半步远,手还捂着耳朵,手帕已经全红了,他把手帕翻了个面,用最后一块干净的边角按在耳廓上。
“你的人今晚反应很快。”酒井没有回头。
“您过奖了。”沈安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手帕被血粘在伤口上,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惜还是慢了——没拦住那个女的,也没保住肃亲王。”
“他还没死呢”酒井转过身,看着他,“救护车上有医护兵,还有八个便衣护送。只要到了陆军医院——”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
不是枪声,不是手榴弹,是烈性炸药在地下炸开的闷响。那声音从苏州河方向传来,闷闷的,像是有人在很深的井底敲一面巨大的鼓
紧接着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响,冲击波震得华懋饭店门口的玻璃门嗡嗡颤了两下。远处天空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
酒井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转身冲下台阶,和服从身后扬起,木屐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沈安紧跟在她身后。两人刚冲到饭店门口,一个骑摩托车的宪兵已经从爆炸方向飞驰而来,摩托车在华懋饭店门口急刹车,轮胎在石板路上擦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宪兵满脸黑灰,军帽歪在一边,跳下车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车把站起来。
“长官!”宪兵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在喊出来之前已经在喉咙里憋了很久,“车队在虹口闸北交界处遭遇伏击!埋在路面的炸药——两枚!开道车被炸翻了,殿后车也中了,三辆车全毁!”
“肃亲王呢?”酒井一把揪住宪兵的衣领。
宪兵的脸在摩托车大灯的照射下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三辆车全毁。八个便衣、两个医护兵、两个保镖、一个司机——还有肃亲王——全部阵亡。”
酒井松开宪兵的衣领,盯着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片刻之后她转过身,跨上宪兵摩托的后座,朝沈安喊了一声“跟上”,摩托车已经窜了出去。
沈安拉开车门,发动自己的轿车,山田和渡边跳上车。轿车追着摩托车的尾灯穿过北四川路,拐上苏州河桥,往虹口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火光越来越亮,空气里弥漫着汽油燃烧的焦臭味和硝烟的辛辣味。拐进那条两边全是仓库的窄街时,三辆车的残骸正安静地燃烧着。
救护车侧翻在路面上,车身被炸得千疮百孔,医护兵和担架上的肃亲王都还在车里,已经看不见完整的轮廓。
地上的弹坑把石板路面炸出了两个直径一米多的大窟窿,窟窿边缘还在往外冒烟。开道车斜靠在路边砖墙上,车顶被掀飞了,车轮还在慢慢地转
殿后车烧得最彻底,整辆车被裹成一个橘红色的火球,油箱大概刚才又炸了一次,火舌窜起十几米高,在夜空中翻卷。仓库墙上的铁皮被冲击波震得哗哗响,路边的电线杆被弹片削断,电线垂下来在火光里晃荡,溅出几颗蓝色的电火花。
酒井从摩托车上跳下来,站在两个弹坑之间。她的头发被夜风吹散,和服下摆在火光里翻飞。
沈安把车停在十几米外,推开车门,山田和渡边跟在他身后,三个人站在燃烧的残骸旁边,谁都没有说话。
法租界方向传来救火车的警笛声,但听在耳朵里更像是为这场伏击送葬的哀乐。
但沈安喜欢听!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