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倒霉的武田
凌晨五点，武田站在苏州河支流对岸一栋废弃货栈的二楼，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从午夜开始，石库门房子周围几条巷子全被76号的便衣和特高课特务围住了
每个巷口蹲一个人，每条后巷堵一个人，他从码头药贩摸到废弃驳船，从驳船摸到石库门巷子，从巷子摸到具体门牌
今天凌晨三点，观察手报告说三楼窗户后面有微弱的光闪了两下——火柴，有人在点灯。他确认了目标就在里面。现在是收网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行动的信号
巷子里同时亮起十几道手电筒光柱。便衣从巷口冲进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成一片。武田从货栈二楼跑下来，翻过石驳岸，穿过那条窄巷，一路跑到石库门房子正门口
两个便衣已经踹开了门，正沿着楼梯往上冲。他跟在后面，三步并两步上了三楼，推开亭子间的门
亭子间不大，铁架床上的被褥掀开着，被窝里还留着体温，搪瓷盆里的水还温着
条凳上搁着一个竹编食盒，食盒盖子敞着，里面是半锅已经凉透的鸡汤，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
墙上钉着一张草纸，纸上写着换药时间和草药剂量，笔迹歪歪扭扭，用的是左手——和他从码头石驳岸砖缝里掏出来的那张草纸一模一样，床底下有一个空包袱皮，桌上有半卷没用完的羊肠线
但没有活人，没有文件，没有那件大衣！武田站在亭子间中央，低头看着那只食盒。鸡汤已经凉了人
他转过身，走到窗口往下看了一眼，巷口的修鞋摊还在，巷尾卖烟的还在，对街三楼窗户后面的望远镜还在盯着这边。三个点位的观察手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三个点位控制巷口巷尾和高位俯瞰，每个点位都有人盯着，谁进谁出都逃不过去
但现在人没了？不是突围出去的，不是从他眼皮底下溜走的——是从一个他没看见的洞里蒸发掉了？
他的手攥得咯咯响，指节上那道还没好利索的旧伤又在纱布底下隐隐作痛
身旁的心腹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武田抬手制止了他。他深吸一口气，把对讲机放在窗台上，声音压得很平，和刚才下令动手时的急促判若两人。
“她跑不远，食盒还在——走的时间不长。把被褥、药瓶、草纸全部封存送检。被褥上的毛发、搪瓷盆里的水渍、食盒边缘的指纹——所有物证，一件不漏！”他转过身，指着窗口和巷口，“继续包围这个片区！巷口留人，巷尾留人，对街窗口留人，她走得急，如果有东西落在这里，一定会回来取”
他走下楼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亭子间门，补了一句：“她一定会回来”然后他出了门，没有去特高课，直接回了住所。他要赶在酒井知道这次行动之前，把所有证据整理出来，写成一份完整的行动报告——抓不到人，至少要证明他的线索是对的！至少证明他比武田副科长这个头衔值钱！
第二天，沈安照常去特高课上班
走廊里的便衣现在看见他已经不再打量了，有个戴眼镜的书记官甚至在楼梯口朝他点了点头
他上了楼，敲开酒井办公室的门，酒井正站在文件柜前面翻档案
她今天穿了军便服，头发用银色发卡别在耳后，窗帘还是米白色。她看见沈安进来，从文件柜里抽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沈少佐，上周闸北药房的排查记录还没有归档。你在档案室里把它整理一下，按日期编号，补齐每一份排查记录的签名和日期”她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解释
沈安接过文件，翻了翻。这是他上周自己写的排查记录——每一家药房的地址、经营范围、进货渠道、是否有可疑顾客，全是他一笔一笔写的
现在酒井让他把这些记录重新整理归档，意思是让他在档案室里待着，不参与任何外勤行动。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下头，拿着文件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在地下室隔壁，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四壁全是铁皮文件柜
他在里面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把每一份排查记录按日期编号码得整整齐齐，用铅笔在每份记录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缩写和归档日期
档案室里只有日光灯嗡嗡的声响和他翻纸的沙沙声。
下午酒井又让勤务兵送来一份码头军需药品清单。湖北前线的物资调运已经进入最后阶段，这批药品是宪兵队负责押运的，需要特高课协助核对
沈安拿着清单去了码头，在仓库里对着木箱上的编号一项一项核对，把核对结果填在表格里，然后回到特高课把表格放在酒井桌上
酒井不在办公室——沈安没有多问，把表格放好就退了出来
他现在在特高课的日常就是干杂活——整理档案，核对物资，帮酒井跑腿送文件。酒井安排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酒井不安排的时候，他就在档案室里翻文件
他不是在偷看——他是光明正大地看。档案室里的每一份文件都是酒井让他整理的，他翻过的每一页纸都留下了他的指纹。如果酒井在钓鱼，她会发现他这条鱼只吃她撒下去的饵，对别的东西一概不碰。
他已经摸清了酒井的规律
她不会直接问，不会直接说。她只会观察。她会把他放在一个能看见很多线索的位置上，然后看他往哪个方向多看几眼。
他的应对也很简单——每个方向都看一样多的时间，每份文件都翻一样认真，对任何线索都不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她让他看，他就看。看了之后什么都不做
既不主动提问，也不主动汇报任何他在档案里发现的新线索，一个真正的联络人，没有上级的命令，不会主动揽活
他让她观察。让她看到一个安分守己、尽职尽责、多一分不做少一分不少的沈少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