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平安度过

沈安在特高课借调期的最后一天，和之前几天没有什么不同

他照常在早上八点半走进特高课大楼，照常和走廊里的便衣点头打招呼，照常推开档案室的门，把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套在身上

档案室里还是那股旧纸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日光灯嗡嗡轻响，铁皮文件柜上的绿漆在灯管下反着冷光

他花了一整个上午把最后一批排查记录归档——闸北所有药房的进货单、顾客登记簿、可疑线索汇总，每一份都用铅笔在右下角签了日期和编号，码得整整齐齐，摞在酒井指定的那个蓝色档案盒里

中午他在特高课食堂吃了碗拉面，坐在角落里，和谁也不搭话，自己独来独往

吃完饭他把自己的搪瓷杯洗干净倒扣在茶水台上，把抽屉里那支从宪兵队带过来的钢笔插回中山装内袋，把桌面上的碎纸屑扫进垃圾桶

抽屉清空，桌面干净，连椅背上搭着的那件备用外套也叠好装进手提袋里，他正要把档案盒送到酒井办公室做最后的交接，档案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酒井美惠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穿了军便服，头发用银色发卡别在耳后，脸上的表情和那天把他从嫌疑人名单中划掉时一模一样

她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在他手里那个蓝色档案盒上停了一下

“都整理完了？”她问。

“全部归档，按日期编号，每份都有签名”他把档案盒双手递过去

酒井接过档案盒，没有翻开看，只是用手掂了掂分量，然后把它夹在腋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档案室里其实没什么值得归档的东西——真正有价值的线索，从来不在这里！”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抬起眼皮看着沈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华懋饭店、小春巷，查了这么久，凶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沈安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没有停顿“专业！心狠手辣！”他把袖口的扣子扣好“要我说这样的人只能击毙，关起来反而麻烦——敢杀人、还敢杀特高课的人，肯定不是普通抗日分子！”

“如果你是那个人呢？”酒井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他

沈安笑了一下，把钢笔从内袋里掏出来又放回去，像是在认真地琢磨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我要是那个人，现在大概已经不在沪上了，能在小春巷一口气杀三个便衣还全身而退——这种人不会留在原地等着被抓”他拎起手提袋，站直了身体，看着酒井的眼睛“酒井科长，我要是能抓到那个人，一定亲自押回来给您审！”

酒井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把档案盒换到另一只手“沈少佐，借调期到今天为止。这段时间辛苦了。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泄密案还没结，特高课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沈安朝她微微欠了欠身，从档案室里走出去

他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推开玻璃门，走到大街上。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把手提袋换到左手，叫了辆黄包车，说了宪兵队的方向

车夫应了一声，拉着车小跑着上了大西路

回到宪兵队之后，沈安先去办公室把自己的东西放下

山田和渡边正在下棋——山田趁渡边上厕所的功夫把他的黑车偷了藏在暖水瓶后面，渡边回来之后发现黑车没了，正把暖水瓶端起来往外倒水

安没有围观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只是说了句“我去龟田长官那边汇报”，推门出去了

龟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左手夹着雪茄

桌上摊着一份关于湖北前线物资调运的最后确认函，旁边搁着半杯凉透的咖啡

他看见沈安进来，把确认函合上，摘下老花镜，往椅背上一靠

沈安把借调期结束的事简要汇报了一遍——档案归档完成、物资清单核对完毕、酒井科长说以后还会有合作。龟田听完，把雪茄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

不是那种客套的点到为止的笑，是眼角皱纹挤在一起的，真笑了，不过感觉是嘲笑

“酒井没留你？看来她是真没查出什么。这一周你在特高课，表现不错，没丢宪兵队的脸——我自己在上面面前脸上有光”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上，吸了一口，“好了，你先去休息吧”

沈安点头称是，退了出去，龟田的心声还在不断的嘲笑酒井

他走过走廊时脚步比平时轻了几分，推开办公室的门，山田正趴在地上找那颗被水冲走的黑车，渡边站在旁边用一种审判官的眼神看着暖水瓶

沈安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进藤椅里，从报架上拿起今天的申报

他翻到第四版。分类广告栏里密密麻麻全是寻人启事和招租广告。他一条一条往下扫，目光在右下角停下来——一则老中医治风湿的偏方广告，字数比平常多了一倍，标点符号的排列符合红党暗语格式

他把那几行字在脑子里拆开，重新拼好之后只有一句话：情报已到延安，病员平安转移，保重。

他把这条广告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把报纸翻到头版，盯着“申报”两个大字看了一会儿。小陈安全出了沪上，先遣图已经交给了红党上级

他在华懋四楼做的那个决定——提示小陈情报位置，让军统去杀肃亲王，让红党去拿大衣——现在全落定了，不过最后居然被中统捡漏了，中统可是好一番宣传

他把报纸翻到第四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报纸叠好放回报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