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李力群的情报
76号在码头中统的据点截获了一份加密电报
事情发生在凌晨四点，一艘从芜湖方向来的货船刚靠岸，船上的搬运工还没来得及卸货，76号的便衣就已经把码头东侧一间废弃的调度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调度室里藏着一台中统的地下电台，报务员正在发报，被便衣一脚踹开门按在地上。电报只发了一半——另一半还在发报员的脑子里，但便衣从他的口袋里搜出了发报底稿
电报内容经过76号电讯室连夜破译，译出来的结果被电讯组长亲自送到了李力群的办公桌上
李力群当时正在批一份关于码头货栈消防检查的日常文件，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他接过电讯组长递来的译稿，扫了一眼，把钢笔搁在笔架上，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沪上地图前面
他看地图不是看地形——这张沪上地图在他脑子里早就刻得滚瓜烂熟——他是站在地图前面想事情
译稿上只有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值得他站在这里反复嚼
中统从日军内部搞到了一份情报，内容是关于日军下一步在湖北前线的作战计划
这份情报要从沪上通过水路或者其他方式转手，负责携带这份情报的人员已经抵达沪上，等待进一步安排
他把译稿放在桌上，用手指在“携带者已到沪上”这几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中统在沪上的活动一向比军统更鲁莽——军统喜欢搞刺杀、放炸药、打伏击；中统更喜欢强攻、袭击、潜伏
中统的人能在日军内部搞到作战计划，说明他们在日军系统里埋了钉子
现在情报携带者到了沪上，他要把这份情报从这里转移出去
肯定不会走铁路——铁路沿线全是日军检查站，携带情报的人不可能冒险上火车
也不能走公路——公路关卡最近查得严，上次肃亲王的车队在虹口被炸之后，军部下了死命令，所有出城车辆必须逐辆检查
水路现在是唯一的选择，沪上到镇江、镇江到武汉，长江航道虽然也有日军巡逻艇，但民船和货船的数量太多，总会有漏网之鱼
中统一定会安排情报携带者从水路走——他要做的是在对方上船之前截住他
他把译稿锁进抽屉里，拿起桌上的电话
他拨的不是酒井的号码，酒井最近查泄密案，所有和泄密案沾边的线索她都要过目——这份情报如果到了她手里，功劳就是特高课的，跟76号没有半毛钱关系
所以他不打算通知酒井，他要自己干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接了
武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还没完全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没有任何不耐烦——自从码头扑空之后，武田一直在家写行动报告，每天写到半夜，白天补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虐狂还是纯睡不着，被电话吵醒这种事他已经习惯了
“李主任？”
“武田君，有一条新线索”李力群把译稿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日军下一步作战计划，中统的人想把它从水路送出沪上，携带者已经在沪上了，我的人正在码头和火车站布控，但水上和铁道两边有特高课的巡逻队，需要你帮我在特高课盯着酒井，她要是有任何部署——人手调动、突击检查、突然去码头或者火车站——还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武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石库门扑空之后酒井对他已经没有耐心了，他在特高课现在连档案室都进不去，办公室门上的名牌也在昨天被换成了“资料室”——那个铭牌还是他亲自钉上去的
他在特高课已经被打入了冷宫，但他还活着，还在特高课，还在那个女人的眼皮底下
只要他还在那个大楼里，他就能盯着她
“武田君？”李力群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多了一丝推心置腹的味道，但沈安知道这种推心置腹也是算计的一部分，“你在特高课的日子你自己最清楚，酒井不会给你翻身的机会——她不是那种会让下属抢自己风头的人，这条线索如果办成了，功劳你我平分！到时候把缴获的日军情报和那个情报携带者往军部一交，就算酒井有土肥原撑腰，她也动不了你！但前提是——你必须帮我！”
“什么条件？”武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想确定什么！
“功劳平分！——抓人的是你我联合行动，你负责特高课那边的名义，我负责外围布控，事后向军部汇报时，你的名字排在我前面”
武田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多了几分决断:“行，我帮你盯着酒井！她有任何动静——任何调动、任何去码头的安排——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力群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码头平面图摊在桌上
他用红笔在长江码头几个客轮泊位和货运码头之间的交叉地带画了个圈，又在火车站站台出口画了个圈，在火车站旁边的长途汽车站画了个圈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大西路上行人稀少，路灯还没亮，天色正从灰蓝过渡到深灰，他转过身，拿起桌上另一部电话，开始调动76号便衣。
与此同时，特高课大楼二楼。酒井美惠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接头人那里送来的密报
密报只有两行字——76号近日在码头和火车站方向有大量人员调动，目标不明，疑似在布控
她把密报放在桌上，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李力群这头狡猾的猎狗大概是闻到了什么味道——能让他半夜调动大批便衣的，不会是小猎物
她把密报叠好放进抽屉里，没有叫任何人来开会，也没有给武田打电话
她只是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目光投向窗外正在黯淡下去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