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撞衫了？？”
周明远得到判官的情报之后，连续几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把华懋饭店周围的地形摸了好几遍，苏州河对岸废弃仓库的屋顶到总统套房窗户的直线距离用脚步反复丈量了不下十次，连风向和光线角度都做了记录
老李带着行动队在外围踩点，狙击手选在仓库三楼东侧窗口，突击组从后厨运货通道潜入，接应组在苏州河上备了两条舢板——行动方案已经基本敲定
此刻老李正蹲在阁楼地板上，用匕首尖在木板上刻着突击路线，周明远站在旁边端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正要开口说什么——阁楼门被一把推开了
小虎从电报室跑上来，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咚响得像是有人在砸门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出来的密码电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发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把电报往周明远手里一塞，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明远低头看着那张电报纸
字不多，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一样烫在他眼球上——戴老板亲令：目标虹口码头温泉酒店，当众刺杀金成泽，震慑国际记者团！
他把电报翻过来，背面没有字
他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虹口码头温泉酒店？？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抬头看着老李
“虹口码头温泉酒店——不是判官情报里的华懋饭店”
老李从地板上站起来，把匕首插回靴筒里，走到桌边低头看电报
他看了两遍，然后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判官的情报说金成泽在华懋饭店，总部的电报说金成泽在温泉酒店，两张纸！两个地址！一个目标？”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金成泽是川岛芳子的表弟，不是双胞胎——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周明远把判官的纸条和山城总部的密电并排放在桌上
判官的纸条是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横画下沉，竖画左偏——那是判官惯用的左手笔迹，每一次送出来的情报都分毫不差
总部的密电是译电员用钢笔誊在电报纸上的，字迹工整，右下角盖着军统局本部的红色印戳
两张纸，两个地址，一个目标？？
他让小虎立刻发电询问总部情报来源
小虎转身跑下楼，阁楼里安静下来，只有老李把打火机在手指间翻来翻去的咔嗒声
周明远站在地图前面，用指尖在华懋饭店和温泉酒店之间画了一条线，这条线穿过苏州河，穿过虹口码头，穿过好几条街区
他在心里把两种可能性翻来覆去地嚼——判官错了？不可能吧？这么多次情报传递，没有一次出差错
金陵肃亲王、镇江港停靠点、湖北物资集结、马德良的安全屋——每一次判官的情报都精准得像用刀尖刻在时间表上
总部错了？戴老板不会拿假情报开玩笑“当众刺杀”意味着行动要暴露在各国记者的镜头下，一旦情报有误，军统在国际舆论面前就会变成笑话
小虎又跑了上来，手里攥着第二张电报纸
回电到了。电文比刚才更短：情报来源：英国。周明远把回电放在桌上，手指在“英国”两个字上敲了好几下
英国人的情报——英国人在沪上确实有自己的情报网，他们通过法国领事馆、海关税务司和租界工部局的各种渠道能接触到日本人和伪政府内部的很多信息
但军统和英国情报机构之间的合作一向是若即若离，有时候准得吓人，有时候完全是在借刀杀人
他和老李交换了一个眼神
“站长，”老李终于把烟点上了，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判官的情报从来没出过差错！英国人的情报有时候是被日本人喂了假饵，戴老板那边大概是被英国人忽悠了，但如果判官的情报是对的，那总部为什么要我们改目标？英国人的情报是错的，总部信了——但我们不去温泉酒店，总部那边怎么交代？万一总部的情报是真的，金成泽确实在温泉酒店，我们不去，金成泽毫发无伤地讲完‘中日亲善’，明天全世界报纸都在登他笑嘻嘻的照片，委员长看到了，戴老板吃瓜落，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明远没有回答
他在想更深的问题——如果他发电向总部汇报判官的情报和总部有出入，总部反问他情报来源是谁，他怎么回答？判官的存在是军统最高机密之一，知道这个代号的除了戴老板本人，整个山城不超过五个人
一旦判官的情报源被泄露，日本人那边只需要在内部排查谁接触过华懋饭店和金成泽的情报，判官就会暴露
但如果总部的情报是真的，金成泽确实在温泉酒店而不是华懋饭店，他不去温泉酒店而在华懋饭店扑个空，错过了刺杀金成泽的机会，这个责任他周明远也担不起
金成泽是川岛芳子的表弟，是伪满洲国的宣传部长，是这次“中日亲善”记者宴会的核心人物——他活着走出沪上，就是对所有抗日力量的侮辱
他站起来，在阁楼里踱了两圈，然后停下来“老李，你带第一队去华懋饭店，按照判官的情报执行原计划，让老赵带第二队去温泉酒店，执行总部的命令。不管金成泽在哪里，两边都不会扑空！”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押错宝”老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但如果金成泽在华懋饭店，我把他毙了，老赵在温泉酒店扑个空，总部那边怎么交代？”
“就说英国人的情报是日本人放的假饵，我们在最后一刻通过自己的渠道确认了真实位置！总部骂归骂，人死了，功劳是我们的！”周明远又拿起那两份情报，把华懋饭店的地址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温泉酒店的地址
然后他放下纸，转过身
与此同时，中统沪上站的电台也收到了山城总部的指令——目标指向温泉酒店和李力群负责的法租界酒店
他们不知道的是，红党地下组织从另一个渠道也得到了情报：金成泽将在法租界那家法国酒店发表演讲！
四个地点，四方势力，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情报是准确的！
而在华懋饭店顶楼，沈安刚刚把最后一道安检流程测试完毕
他把便携式电台关了，从值班室走到宴会厅门口，看着水晶吊灯下正在擦拭银制餐盘的便衣们，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