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相同的任务?
金成泽抵达沪上的前两天,整座城市表面上风平浪静
法国梧桐在春风里轻轻晃着新发的绿叶,苏州河上的货船照常在午后两点和傍晚六点各鸣一次汽笛,日租界的林荫道上穿着和服的日本女眷踩着木屐嗒嗒地走过
但在华懋饭店、温泉酒店、法租界西式饭店和公共租界豪华饭店这四个地点,便衣们正在做最后的布防检查,四方势力也在为各自的刺杀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沈安在华懋饭店值班室里最后一次核对便衣换班表
将近三十个便衣,每四小时一班,全天不间断
每个名字后面的签到栏都画了勾,每一条通讯测试记录后面都写了“正常”
他把换班表放在桌角,拿起便携式电台,让山田把每个哨位的通讯设备再测试一遍
耳机里依次传来便衣们的回应声——一号哨位正常,二号哨位正常,三号哨位正常
声音一个接一个,沿着酒店外围三个街口的封锁线一路传回来,像是多米诺骨牌沿着街区的轮廓线一路倒下去
渡边带着技术组把安检通道的金属探测设备又检查了一次,用测试用的南部手枪零件藏在餐盘底下试了三回,每一回探测门都准时响
渡边把测试结果记在本子上,头也不抬地说:“宴会当天要是有人能把枪带进来,我把棋盘上那颗棕色红帅吞下去——外加山田那颗藏在暖水瓶后面的黑车”
山田在旁边说你什么时候发现那颗黑车的,渡边说早就发现了只是懒得拆穿你,两人又为“隐瞒证据是否属于同谋”展开了新一轮毫无意义的争论
沈安没理他们,合上值班日志,站起来走到窗口
苏州河对岸那排废弃仓库在夕阳下泛着灰扑扑的光
他看不见老李——老李正趴在其中一间仓库三楼布满灰尘的地板上,面前的狙击步枪枪管从窗口破洞里伸出去,枪口正对着华懋饭店顶楼总统套房的窗户
那把枪是老李从军统武器库里亲手挑的,瞄准镜是从一架缴获的日军九七式狙击步枪上拆下来的,镜片用擦镜布反复擦了好几遍,经过专业的改装,在夕阳下没有什么反光!
突击组的三个队员蹲在他身后,把驳壳枪的弹匣一个一个压满子弹,弹壳在手指间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老李从瞄准镜里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心想:如果判官的情报是准的,明天晚上金成泽就会站在这扇窗户后面——三百米,侧风每秒三米,子弹飞行时间不到半秒,他只需要在金成泽走到窗口的那一刻扣下扳机,这个铁杆汉奸的脑袋就会像被铁锤砸碎的西瓜一样炸开
他把这个念头压在舌尖上,把瞄准镜的焦距又调了一下
周明远亲自带着第二队在虹口码头温泉酒店外围进行最后一次地形勘察
这家酒店不大,只有三层,外墙贴着日式温泉旅馆常见的深棕色木板,门口挂着一排红纸灯笼
宴会厅在一楼,落地窗正对着酒店正门的小庭院,庭院里有一棵修剪成球形的黑松和一个小石灯笼
酒店后面是码头仓库区,堆着几摞用麻绳捆着的空麻袋和锈迹斑斑的集装箱;
前面是北四川路支路,左右两侧都是日式温泉旅馆
周明远在酒店外围走了两圈,把每个进出通道都标在地图上
他选了码头仓库的吊车顶作为主狙击点——吊车的高度压过酒店三楼屋顶,从上面能俯瞰整个庭院和宴会厅落地窗;
副狙击点在对街旅馆的二楼窗口,负责封锁酒店后巷。突击组布置在酒店后巷,接应组在码头安排了两条从船老大手里租来的快艇。但他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他站在吊车顶上,用望远镜看着温泉酒店庭院里便衣们进进出出地布置安检通道,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如果金成泽不在温泉酒店而是在华懋饭店,老李那边万一失手,军统这次行动就彻底扑空了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把这个念头甩开,继续布置狙击手的位置
法租界那家西式酒店对面的咖啡馆二楼,中统沪上站的人包了个靠窗的包间
他们把窗帘剪了个洞,架了一台徕卡相机假装拍街景,镜头实际上对准了酒店门口——李力群的便衣们正在换班
穿黑褂子的便衣从酒店侧门鱼贯而出,和接班的便衣在巷口碰头,互相敬礼之后交班的人往码头方向走,接班的人分散到各个哨位。中统的人把换班时间记在本子上:每四小时一班,和日军哨兵的换班节奏完全一致
他们接到的命令同样是当众刺杀金成泽,但李力群的人把酒店围得像铁桶一样——大门口架了金属探测门,宴会厅入口站了两个搜身的便衣,任何携带武器的人都不可能通过安检通道
红党的人选择了更隐蔽的方式。老刘通过码头工人纠察队的关系,在酒店后厨发展了一个内应
这个内应是酒店的面包师,姓吴,四十来岁,方脸,手上全是揉面揉出来的老茧,在后厨已经烤了好几年的面包
他每天凌晨三点到后厨发面,天亮之前烤出第一批法棍和可颂。红党交通员把一把拆成零件的勃朗宁手枪用油纸包好,藏在面粉袋里,由码头工人混在给酒店送货的板车上推进了后厨
面包师把零件分散藏在他的工具箱夹层里——枪管塞在擀面杖旁边,套筒压在烤盘底下,弹匣埋在面粉缸最深处
等宴会当天凌晨发面的时候,他再把零件取出来组装好,藏在他平时放围裙的储物柜里
老刘把接头暗号写在卷烟纸上,交通员看完之后把纸条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然后挑起空扁担出了米铺
公共租界那家英国酒店里,武田在宴会厅的天花板上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石膏板
他是踩着梯子亲自爬上去检查的——石膏板后面有一道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爬过的空隙,直通后厨的通风管道。如果有人提前潜入酒店藏在通风管道里,等宴会开始之后从这块石膏板跳下来,正好落在讲台正上方
武田的后背一阵发凉,立刻让人把这块石膏板用螺丝钉死,又加了两道铁条焊在龙骨上。他在酒店后巷发现了一扇防火门没有锁好,门外就是一条直通码头的窄巷
他把值班便衣叫过来,指着那扇门问他为什么不锁
便衣支支吾吾说可能是换班的时候忘了
武田没有发火——上次小春巷之后他发过太多次火了,发火没用
他只是让便衣立刻去找把新锁来,自己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锁换上,又把钥匙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便衣们看见武田副科长难得这么认真,也跟着紧张起来,把每个角落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武田检查完所有点位,回到值班室,从抽屉里掏出烟盒想抽一根,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摊开的布防图——这次他绝不出任何差错
夜幕降临,四个地点的便衣们开始换今天最后一班夜岗
沈安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把今晚的值班表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北四川路上渐渐稀少的车辆
而在三条街外,特高课大楼地下室最深处那间档案室里,酒井美惠子把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放在秋道叶罗的桌上。秋道正盯着墙上那张七人关系网,手指在沈安的照片上轻轻敲着
他的金丝眼镜在台灯光下泛着冷光
“四个地点,四份不同的情报,分别通过四个不同的渠道散播出去,沈安、武田、李力群、三个海军军官——这四个人,各自负责一个地点。如果有人在宴会当天放水或者传递消息,那个地点就一定会出问题!谁出外问题就可以直接抓捕了,泄密源头就快找出来了”
他把手从沈安的照片上移开,桌子旁边还有最近沈安几人使用过并丢弃的废旧物品,不过秋道绝对想不到手底下有一个人捡东西的时候出了错压根不敢上报!也不会上报!
转过身看着酒井,“让各组做好收网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