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接车
金成泽的黑色轿车驶入华懋饭店街口时，沈安已经在台阶上站了半个钟头
他把布防图上的每一个哨位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个街口的封锁线，将近三十个便衣，顶楼总统套房门口的双岗，对岸仓库顶上的狙击观察点！
一切就位！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这位“铁杆汉奸”下车后的第一句话差点让他绷不住笑出声
傍晚六点整，两辆插着日本旗的黑色轿车和一辆防弹奔驰轿车鱼贯驶入华懋饭店封锁区
街口的铁拒马被便衣搬开，轿车轮胎碾过石板路面上的碎石子，在酒店正门口缓缓停下
沈安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带着山田和渡边走下台阶
山田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渡边把南部手枪的保险推上，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沈安身后
先是前面那辆开道车上跳下来几个穿黑西装的便衣，快步散到酒店大门两侧，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扫着街对面的建筑窗口
然后奔驰的车门开了——先下来两个贴身警卫，都穿着深蓝色中山装，不用仔细观察就能感觉到那股久经沙场的气质
最后下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藏青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伪满洲国的菊花徽章
他身材微胖，头发往后梳得油光水滑，在酒店门口的水晶吊灯光晕下反着光。脸上的五官和请柬内页上的照片一模一样——方脸，浓眉，嘴角往下抿着，带着一种天生的倨傲
金成泽下车后昂着头扫了一眼酒店大门，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真他妈豪华……”沈安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好像是意识到失言了，只是假装不是自己并不断微笑
不是那种政客面对记者时的职业微笑，是一种更私人的、像是走进自己产业时会有的得意
他的皮鞋在石板地上踩了两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手指——那只手刚才在车里一直搁在膝盖上，根本没碰过任何东西
沈安的目光在他的手指上停了一下
那块白手帕是真丝的，边角绣着一朵金色菊花，和他胸口那枚徽章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但他擦手指的时候，沈安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扣子——拇指和食指捏着那颗琥珀色的袖扣，转一圈，松开，又捏住，再转一圈
沈安在宪兵队见过很多大人物——龟田、酒井、肃亲王——没有人会在公开场合做这种小动作
这不是一个见过大场面的政客该有的习惯，倒像是一个穿了借来的戏服、怕被观众看穿的新手
他压下这个念头，迈步迎上去，在台阶下面站定，腰微微往前弯了一点——不太深，刚好够表达恭敬
“金部长，一路辛苦。我是宪兵队特别行动队队长沈安，负责您今晚的安保工作！酒店已经全部清场，所有工作人员都是我们的人！您的总统套房在顶楼，门口有贴身警卫二十四小时值守！”
金成泽把白手帕叠好放回口袋里，朝沈安微微点了下头
“沈少佐辛苦了！龟田长官跟我提过你——说你是沪上宪兵队最能干的年轻人！”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像是长期抽雪茄留下的烟嗓
“金部长过奖！请——”沈安侧身让开路，亲自替他拉开酒店大门
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距离拉近到不足三尺
金成泽昂着头从他身边走过，藏青色中山装的衣摆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风，风里混着白手帕上的樟脑味和一种廉价的发油香——不是龟田用的那种古巴雪茄的醇厚，也不是酒井用的那种法国香水的清冷
然后他听见了
金成泽心里转的念头从他脑子里撞过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如果说刚刚只是怀疑，现在就是确定了
【这个沈少佐还挺客气——比那帮特高课的便衣强……反正我就演三天，演完拿钱走人……人家花五千大洋请我来当替身……那天跟我签合同的人从头到尾没露过脸，只说让我在沪上待三天，住总统套房，演讲完就走……演讲词都是提前写好的，我照着念就行！……】
沈安的脚步顿了一瞬——不到半秒，皮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立刻恢复了正常，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继续跟在金成泽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一只手虚引着方向
替身？五千大洋？签合同的人没露过脸？真金成泽在哪里——他不知道!这个替身肯定也不知道！
酒井和龟田大概也不知道，他们都被骗了？
金成泽在大堂正中央停下来，昂着头看了一圈水晶吊灯和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条餐台，从鼻孔里嗯了一声，像是还算满意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电梯口走去，两个贴身警卫紧跟在他身后，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地响
山田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忿
“这什么狗屁部长，连宪兵队少佐都不放在眼里。老大你给他鞠躬他连正眼都没看你一眼——上次肃亲王好歹还跟你握了个手，这架子比龟田长官还大！渡边你说是不是？”
渡边难得地附和了一句，把手里的南部手枪保险重新检查了一遍，说这种人的表情管理不到位，建议多吃点生蚝补补
“闭嘴！先把人送上总统套房”
沈安没有解释，只是转过身朝电梯口走去，他站在大堂中央，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红色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上跳，心里把刚才那个念头又嚼了一遍
替身！金成泽用一个替身来华懋饭店替他挡子弹——这说明真金成泽知道有人要杀他
他还知道刺杀的目标被锁死在华懋饭店，所以才敢把替身放在这里，自己躲在别处？
真的是这样的吗？问题是他躲在哪？真身在那？
夜风从旋转门外灌进来，吹得水晶吊灯上的挂饰轻轻晃了两下，在宴会厅的地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沈安转过身，朝山田和渡边摆了摆手“去吧，你们准备准备迎接其他宾客，今晚的戏——可是才刚刚开始！都给我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