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老李的抉择

老李趴在废弃仓库三楼布满灰尘的地板上，透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看着华懋饭店顶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很久，右眼贴着瞄准镜的橡胶眼罩，左眼闭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呼吸压得又慢又浅——浅到连瞄准镜里的十字线都没有丝毫晃动

仓库里的空气混着发霉的麻袋和铁锈的味道，地板上的灰尘被他的体温焐热了一大片

突击组的三个队员蹲在他身后，把驳壳枪的弹匣一个一个压满子弹，弹壳在手指间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他听见身后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一前一后，节奏很快但不乱，不像逃命，倒像是赶着来报信

老李没有回头，只是把左手从狙击步枪的脚架上松开，摸到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拇指搭上保险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瞄准镜里的那扇窗户

那扇窗户还没有人走到窗前，金成泽还在宴会厅的中心，而且也不见有人被送医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住了

“老李——是我”周记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老李听出了他话里那股压都压不住的急促

他松开勃朗宁的保险，从瞄准镜后面偏过头

周记者站在楼梯口，西装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身后跟着林助理——脸色发白，怀里那本速记本已经被攥得边角卷了起来

“金成泽是假的！”周记者走到老李身边蹲下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纸团递过去

纸团已经被他的汗浸湿了，展开之后铅笔字迹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还能看清：目标为假，替身，取消行动。老李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然后抬起眼看着周记者“谁给你的？”

“不知道！我在洗手间里蹲着，纸团从隔板上方扔下来的！对方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我怀疑是咱们自己人的情报——能知道目标，还知道我的位置，不可能是日本人！”周记者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是陷阱，我根本走不出酒店大门”

老李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点火烧了，然后又抬起头往华懋饭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透过仓库破窗仿佛能看见华懋饭店宴会厅灯火通明的落地窗，那个假金成泽大概正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念着“中日亲善”的演讲稿，台下记者们在疯狂拍照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低骂了一声，把狙击步枪从脚架上拆下来，动作快而粗暴，像是在撕一块咬不动的牛肉

“撤！把枪拆了装进琴盒，所有人立刻撤出仓库！”

突击组的队员没有多问，立刻把驳壳枪塞进帆布包，把狙击步枪拆成三截装进一只破旧的琴盒里

老李站在仓库窗口，用望远镜扫了一眼华懋饭店。那些防弹窗帘紧闭的总统套房窗口依然安安静静，就像过去几个小时里一样，没有任何人影靠近

他转过身，跟着队员们走下楼梯

华懋饭店的宴会厅里，假金成泽正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大东亚共荣圈的崇高理想”，台下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真正的金成泽不在那里，他大概正躲在某个安全的地方，等着他的替身替他挨完今晚的子弹

老李带着突击组沿着苏州河堤岸跑向早就准备好的舢板

河面上的夜风比傍晚更冷了，带着淤泥和水草的腥味从水面上灌过来，吹得堤岸上的芦苇哗啦啦地响

突击组的队员们把琴盒和帆布包扔上船，一个接一个跳上去，船身在河面上晃了两下，激起一圈圈暗灰色的涟漪。老李最后一个跳上船，朝船老大挥了挥手

他要直接带人去温泉酒店支援老赵——既然华懋饭店的目标是假的，那真目标大概率在温泉酒店

老赵那边只带了一队人，万一真目标在温泉酒店，火力不够就得用人命填！

舢板无声地滑进河道，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极细微的哗哗声

船到河中央时，远处忽然传来密集的枪声——不是华懋饭店方向，是虹口码头方向

老李猛地转过头，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在夜色里炸开，夹杂着冲锋枪的扫射和手榴弹的闷响，偶尔还有几声驳壳枪的点射

火光在虹口码头的仓库区边缘一明一灭，映得半边天空泛着暗红色的光

老李站在船头，攥着驳壳枪的指节慢慢发白

——在他赶到之前，已经有人先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