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红党全身而退
红党的老孙从法租界酒店宴会厅里走出来时,手里还拿着在酒会上蹭的雪茄
他身后的酒店正门口横七竖八全是尸体——假金成泽歪在讲台上,两个中统刺客倒在讲台边缘,便衣的尸体还趴在翻倒的椅子旁边,颈下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果冻状
宪兵队的日本人正把三个中统佯攻组的俘虏铐了往卡车上扔,吉野站在台阶上大声指挥着宪兵封锁街道,手电筒光柱在巷口晃来晃去
老孙面不改色地把香槟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朝门口那个正在朝他使眼色的同伴微微摇了摇头
法租界酒店的枪声响起时,老孙正站在自助餐台旁边和法国领事馆的人员聊波尔多红酒的年份
那个参赞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头顶微秃,正用带着浓重马赛口音的英语抱怨沪上买不到正宗的法棍面包
老孙面带微笑听着,偶尔点头附和一句,手里的香槟杯端得稳稳当当
然后窗外忽然传来冲锋枪的扫射声——中统外围佯攻组动手了
参赞吓得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老孙替他扶了一下杯脚,说大概是放烟花,法国国庆日的烟花比这个响多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震惊
他没有接到任何其他地点也有行动的通知,军统分了两路他知道,但中统在法租界也埋伏了人手——这说明今晚的情报出现了严重的交叉泄露,各方势力拿到了不同版本的目标位置,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情报是准确的!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不管虹口那边和法租界这边是什么情况,红党不应该卷入一场不明不白的混战——如果目标是真的,中统已经动手了,红党再冲上去只会和三方势力在交叉火力里白白送命;如果目标是假的,那就更不能动手!
他决定按兵不动
他用眼神示意那两个混在宾客中的同志别动
一个是扮成日本商会秘书的女同志,穿一身素灰色和服,正蹲在翻倒的圆桌后面;另一个是扮成《朝日新闻》实习记者的年轻人,戴一副黑框眼镜,怀里抱着一台徕卡相机,蹲在墙角,手指正悄悄往相机包里摸——包里藏着那把从面包师工具箱里取出来的勃朗宁手枪
老孙隔着人群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幅度极小,几乎只是下巴往下压了一寸
年轻人愣了一下,手指从相机包上移开了
女同志也看见了老孙的眼神,把已经摸到袖口里匕首的手指慢慢松开,继续蹲在原地,和所有被枪声吓坏了的日本女眷一样瑟瑟发抖
宴会厅里的枪声越来越密
中统刺客从便衣腰间夺下南部手枪对着讲台连开好几枪,李力群的贴身便衣从侧面冲出齐射还击,子弹在宴会厅里横飞,打在墙壁上迸出一串串火星
老孙趁便衣们全部注意力都在讲台方向的混乱间隙,端着香槟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侧身靠近正蹲在廊柱后面用笔记本挡着脸的交通员
他压低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四个字:“通知外围,撤!”
交通员点了点头,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从廊柱后面猫着腰摸向后厨通道
他经过翻倒的自助餐台时顺手从地上捡了一块沾了血的餐巾攥在手里,推开后厨的防火门,消失在硝烟里
交通员从后厨溜出酒店后巷时,外围支援组的人正蹲在巷口那辆垃圾车后面,听见宴会厅里的枪声越来越密,冲锋枪手已经把保险推开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往里冲
交通员猫着腰跑过去,把老孙的命令传达了一遍。冲锋枪手愣了一下,低声问确定?里面打得那么凶,万一目标是真的——交通员打断他说老孙说了,撤
冲锋枪手沉默了一瞬,把保险重新推上,把冲锋枪塞进垃圾车夹层里,用烂菜叶和空酒瓶盖好
几个人把垃圾车推上巷子,扮成码头工人推着车往苏州河方向走,步履平稳,不快不慢,和任何几个凌晨收工的清洁工没有区别
宪兵队的封锁线在巷口合拢时,他们已经过了小铁桥
宴会厅里的两个红党同志收到老孙的信号后,从头到尾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吉野带着宪兵把中统佯攻组的俘虏押上卡车之后,站在宴会厅门口用日语宣布“宴会因安全事故取消,请所有宾客有序离场”
记者们惊魂未定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外交官们拍着西装上的灰,日本商会的代表扶着受了惊吓的女眷往门口走
红党的两个同志就混在这群狼狈不堪的宾客中间——女同志扶着那个法国参赞的太太,用流利的日语安慰她说只是意外事故,现在安全了;实习记者把相机包背好,跟在几个真正的日本记者身后,脸上挂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便衣们正忙着把讲台上的尸体往担架上抬,安检通道的便衣草草扫了一眼他们的证件就放行了
所有人安全撤离之后,老孙在公共租界那栋石库门房子的亭子间里,把今晚的事从头梳理了一遍
他蹲在条凳上,面前摊着一张沪上地图,旁边搁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桌上还放着那把勃朗宁手枪的零件,枪管、套筒、弹匣一字排开
今晚温泉酒店和法租界酒店都出了事,也就是说金成泽被打死了两次,但两次都是假货
谁策划的这一切?目的又是什么?
再大胆一点,如果是再试探呢?那肯定是谁的那边出了问题谁就是泄密源!再严重一点甚至可以直接拔掉一整条线!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把勃朗宁手枪的零件一件一件组装好,拉了一下套筒,枪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
他把枪上了膛,放进腰间,把窗帘拉严,随后悄悄从后门摸了出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