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抢功大戏

金成泽被当众击毙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军统和中统几乎同时发动了宣传机器

双方都坚称自己是击毙金成泽的最大功臣，谁也不肯让谁，短短几天之内，这场功劳之争就从秘密报告里的措辞博弈升级成了公开的舆论战

军统的动作最快

他们通过自己的宣传渠道对外发布消息，称军统行动队在沪上成功刺杀伪满洲国宣传部长金成泽，“于万军之中取敌酋首级，一击毙命，全身而退”

消息配上温泉酒店宴会厅里记者拍下的现场照片——假金成泽倒在讲台上，白桌布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在重庆各大报纸的头版铺天盖地地炸开

宣传稿里没有提华懋饭店，没有提替身，没有提军统第二队在苏州河上被打得抬不起头的那场突围

只提了“军统行动队”和“金成泽被击毙”这几个关键词

中统的反应也很快

军统的消息见报之后没几天，中统就在重庆召开记者招待会，公布了法租界酒店刺客“英勇殉国”的细节

中统发言人站在记者镜头前面，桌上铺着从法租界酒店宴会厅里偷出来的现场照片——两个刺客倒在讲台边缘，假金成泽歪在墙角

发言人强调是中统行动队率先冲入宴会厅，在近距离击毙了目标，军统不过是在外围打了几枪，事后抢功

记者问为什么军统也发布了刺杀成功的消息，发言人微微一笑说军统在温泉酒店打死的是一个替身，而中统在法租界酒店打死的是真正的金成泽

至于如何确定目标身份的真实性，发言人说中统有可靠情报来源，不便透露

军统这边当然不会坐视中统颠倒黑白

戴老板亲自下令，让宣传处连夜赶出一份反驳声明，逐条批驳中统的说法

声明里质问中统：你们说金成泽在法租界酒店，那为什么中统在温泉酒店也派了人？如果金成泽只有一个，你们为什么要在两个地方同时动手？声明里还暗示中统有人被日本人的假情报骗了，打死了个假货还当宝贝到处炫耀

这份声明没有通过报纸发——戴老板把它发给了委员长的侍从室，走的是内参渠道

这就比中统高明了一截：中统在记者招待会上喊得再响，委员长也听不见；军统把材料直接送到委员长桌上，不用喊，委员长自己会看

双方在报纸上隔空对骂了好几天

军统控制的报纸登了一条“中统刺客误杀无辜平民”的假新闻，中统控制的报纸立刻反击，登了“军统行动队临阵脱逃”的另一条假新闻

重庆那边的报纸编辑们大概从来没有这么忙过，每天都在等对方出新招

到最后连英国路透社都发了条简讯说“重庆两大情报机构因争功爆发公开冲突”，在国际舆论上丢了好大一个面子。委员长看到路透社的简讯之后勃然大怒，把军统和中统的负责人都叫去骂了一顿！

军统和中统不是不知道自己打死的是个假货，真金成泽从头到尾没有在沪上露过面，那个收了五千大洋的替身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替的是谁，但谁说他是假的？反正自己这边打死的就是真的！后续就算真的出来说明那也是假的！

四家酒店的所有刺客，无论是军统、中统还是红党，全都在为一个不存在的目标拼命，拼完之后两家还要为这个不存在的功劳撕破脸

这几天来申报的头版一直在跟踪报道这场功劳之争

周明远每天翻报纸时都要把相关报道读好几遍，每一次读完都把手按在额头上闭眼沉默好一会儿

他知道金成泽是假的，但他不能说——不仅不能说，还得配合重庆方面的统一口径，给军统第二队在温泉酒店的行动写请功材料

老李趴在苏州河对岸的仓库顶上趴了好几天没开枪，老赵带着残兵在苏州河上被便衣追着打了好一阵子，两人的功劳簿上都写着“击毙伪满洲国宣传部长金成泽”

而温泉酒店和法租界酒店里那些被打死的刺客，不管是军统的、中统的还是红党的，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一个不存在的目标拼命

周明远把重庆发来的嘉奖令和申报道歉声明并排放在桌上——嘉奖令措辞热情洋溢，称赞军统在刺杀金成泽的行动中“表现英勇，功勋卓著”；

道歉声明则是对路透社简讯的补救，措辞小心翼翼，承认“内部协调确有疏漏”，但坚称刺杀金成泽的成功是“整个抗日情报战线的共同胜利”

周明远看着这两份自相矛盾的文件，把嘉奖令锁进抽屉里，把道歉声明揉了扔进废纸篓，然后拿起今天的申报继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