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巷中堵截
老马蹲在巷口对面那堵塌了半截的砖墙后面,已经等了快十分钟了
夜风从苏州河方向灌进来,把他嘴里叼着的烟头吹得忽明忽灭。他左眉骨上那道旧刀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手指不停地摸着腰间别着的短棍
钱万山已经拐进死胡同好一会儿了,那个跟踪的人影也在巷口徘徊了好一阵子,但就是不往里面走——那人贴在墙根,探头往巷子里看了好几回,每次都是看两眼就缩回去,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
他身边蹲着四个打手,都是青帮出身,拳脚利索,腰间别着匕首和短棍
其中一个人压低嗓子问老马,是不是被发现了!
老马把烟头从嘴里吐在地上踩灭,没答话。那个跟踪的人确实警觉——他在巷口停留的时间比正常路过要长得多,而且一直在调整位置,一会儿贴在左侧墙根,一会儿挪到右侧的电线杆后面,显然是在观察巷子里的动静
但老马等不了了
钱万山还在死胡同尽头等着,万一那个跟踪的人决定不进去直接掉头走人,今晚这场局就白布了
他把手从短棍上拿下来,朝身后挥了挥手
“不等了,围上去!记住——别让他跑出巷口,往里逼!”
四个打手同时站起来,分成两翼,贴着石库门房子的墙根往巷口方向摸过去
他们的动作很快,脚步却很轻,布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老马走在最前面,右手的短棍已经从腰间抽出来了,棍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的意图很明确——切断对方的退路,用人墙把巷口堵死,把他逼进那条死胡同里
苏成德正贴在巷口左侧的墙根上,侧着身子往巷子里看
今晚的月色很暗,巷子深处的砖墙被阴影遮住了大半,他只能隐约看见钱万山站在胡同尽头,背对着他,正低头抽烟
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了两下,然后熄了
他把身体从墙根上挪开,正打算往巷子里摸进去几步——然后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四五个人
脚步声很轻,但踩在石板路上有一种特殊的摩擦声——布鞋底碾过碎石子,沙沙的,由远及近,正在往他身后合拢
他猛地回头
巷口两侧各闪出两个人影,贴墙根朝他包抄过来。他们的肩膀微微往前拱着,右手都藏在身侧,握着的不是短棍就是匕首
领头的是个方脸男人,左眉骨上有一道旧刀疤,正用一种猎犬盯着兔子的眼神看着他
苏成德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不是巡逻的便衣,也不像是码头上的地痞流氓,是钱万山的人?!
他们早就发现他了,今晚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钱万山拐进死胡同不是为了甩掉尾巴,是为了引他进来
他没有半点犹豫,拔腿就往反方向狂奔
石板路在脚下飞退,他跑得很快——在码头扛大包练出来的腿力在这一刻全用上了,脚步又急又碎,每一步都踩在石板路的裂缝上,溅起几颗碎石子
但他快不过老马的布置
他刚跑出几步,左侧那个青帮打手已经抄到他前面,堵住了巷口通往废弃纱厂的窄缝;
右侧那个打手堵住了石库门房子之间的防火梯入口
老马带着剩下的两个人从正后方逼上来,把他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苏成德背靠着一堵砖墙,左右扫了一眼——左边是死路,右边是死路,正前方是老马带着人逼上来
他把手伸进怀里,手指刚碰到那把藏在灰布短褂内侧的驳壳枪,左侧的打手已经欺身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反拧到背后
力气大得出奇,苏成德的小臂骨骼在对方的虎口下咯咯作响,他闷哼一声,手指被迫从枪柄上松开
右侧的打手同时压上来,用膝盖顶住他的腰眼,把他的身体压在墙壁上,脸贴着冰冷的砖墙
驳壳枪从怀里滑出来掉在石板地上,被老马一脚踢开
“别动!再动一下,胳膊给你卸了!”
攥着他手腕的那个打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成德喘着粗气,嘴里呼出的白雾喷在砖墙上,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他没有再挣扎——他一个搞情报的,跟踪盯梢是老本行,武斗不是他的强项
身后这两个打手的力道和手法他摸得一清二楚——虎口全在指节上,关节发力干净利落,是专门练过擒拿的人,挣扎没有用
老马朝死胡同里打了个手势
钱万山从胡同尽头走出来,深灰色长衫的下摆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走到苏成德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被按在墙上的码头工人——灰布短褂,肩上还搭着一条破麻袋,脸上被墙灰蹭了一片白印子,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扛大包工人
但钱万山已经不是第一天在沪上混了,他见过太多这种“普通工人”——手上有老茧,老茧的位置却不对;穿得破破烂烂,眼神却比便衣还利
他伸手从苏成德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扫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记着他这几天在码头和火车站的每一次行程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里
“带进去”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几个打手把苏成德从墙上拽下来,拧着他的胳膊推着往胡同深处走
苏成德被推得踉踉跄跄,脚下绊了好几下,石板路上的碎石子被他踢得哗哗响
进了死胡同,老马把他的双手反拧到背后,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绕了好几圈,在腕骨上打了个水手结,用力一拉——绳结收紧,麻绳嵌进皮肉里,苏成德的嘴唇咬出了血,但他没有叫
钱万山站在他面前,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他低头看着苏成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和在饭店包间里讨好沈安时的谄媚完全不同——那是猎人在陷阱边看到猎物时特有的得意,从眼角到嘴角,每一根皱纹都在发光
苏成德还想狡辩什么
“招呼”他吐出两个字,语气淡漠得像是在点菜
话音未落,拳头和短棍就落了下来
苏成德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用手肘护着头,每一棍砸下去都带着闷响,每一下都砸得他的身体在石板地上抽搐一下
一个打手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另一个用短棍照着他的肋下一下一下地戳
苏成德咬着牙,喉咙里挤出几声闷哼,额头上的汗和血混在一起从脸颊上往下淌,滴在石板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
他没有求饶,没有说一个字
最后老马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看了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又红又肿,但还在瞪着钱万山
老马从地上捡起那条麻绳,绕着苏成德的手腕又多缠了好几圈,把他绑得像个粽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