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脆弱的骨头

第435章 脆弱的骨头

审讯室的白炽灯在凌晨的寒气里嗡嗡轻响,光晕打在铁椅子上那把被磨得锃亮的皮带上

苏成德被两个宪兵从地板上拽起来架到铁椅子上时,腿还是软的——不是钱万山手下打伤的那条腿,是两条腿都在抖,布鞋底擦着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的双手被从背后解下来重新铐在扶手上,麻绳在腕骨上勒出的紫黑色淤痕在白炽灯下格外刺眼

井野站在审讯桌后面,手里端着刚续上热水的搪瓷缸

他本来打算把常规登记做完就回值班室继续批物资调运记录——姓名、年龄、籍贯、隶属组织,按流程走完,天亮之前把报告放在龟田桌上,这事就算交了差

实在不行还有武田,反正他又是审讯高手,也是背锅高手!

他把钢笔从笔筒里抽出来,翻开审讯记录本的空白页,头也不抬地问了第一个问题

“姓名?”

苏成德没有回答

他的嘴还能动——钱万山把他推进宪兵队大门之前就把塞在他嘴里的破布扯掉了,但此刻他宁可那块布还在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然后咬紧了牙关

井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朝站在铁椅子旁边的宪兵偏了下头

那个宪兵从墙角把帆布工具包拎起来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老虎钳、竹签、橡胶棍、手术刀,一件一件摆在桌面,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苏成德的目光跟着那些工具从帆布包移到桌面上,再从桌面上移到井野手里那支钢笔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开始一颗一颗往外渗

井野把钢笔套上笔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又红又肿,左眼眶还留着钱万山手下用短棍砸出来的淤青,但瞳孔里的光不是硬气,是恐惧

井野在宪兵队干了这么久,见过太多被推进这间审讯室的人

硬骨头的眼睛是另一种光——要么冷,要么狠,要么是那种把命押在理想上、做好了赴死准备的空洞

苏成德的眼睛不是这些,是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井野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不是威逼,是那种被半夜叫起来加班处理一桩无关紧要的公务时特有的疲惫

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那把老虎钳上,手指在钳柄上轻轻敲了两下,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苏成德看着那把老虎钳,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想起钱万山在死胡同里说的那句话——铁椅子,老虎钳,竹签,橡胶棍,手术刀,硝酸

特高课的武田副科长最近刚审完三个海军军官,老虎钳都夹坏了两把

他当时以为钱万山是在吓唬他,但现在他看着桌上那些工具上还没洗干净的暗红色痕迹,他知道那不是吓唬

那是别人的血!

井野的手指在老虎钳上又敲了两下

苏成德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不是被撬开的,是自己塌的,像一堵用沙子和稻草垒起来的墙,还没等第一波潮水涌上来就散了架

他猛地低下头,下巴磕在胸口,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很久终于冲出来的呜咽

“我说——我说!”他的声音又尖又哑,每个字都在发抖,“别动刑——求你别动刑——我什么都说!”

井野的手指停在老虎钳上

他看了苏成德一眼,把钳子放回桌上,重新拿起钢笔,翻开审讯记录本

站在铁椅子旁边的宪兵和坐在角落里的记录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今晚这差事比想象中省事得多

苏成德开始交代

他的语速快得惊人,像是怕慢一秒井野就会把老虎钳重新拿起来

他说他叫苏成德,今年刚过三十,码头工人,表面上在虹口码头扛大包,实际上是红党沪上地下组织的二把手,负责跟踪盯梢和情报收集

他的直属上级姓刘,叫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老刘

老刘是沪上红党的负责人,负责协调整个沪上的情报网络

他们在公共租界有一栋石库门房子,是安全屋,老刘经常在那里过夜

井野的钢笔在纸上飞速划过

他写下了“苏成德”、“码头工人”、“老刘”、“石库门房子”这几个关键词,然后抬起头,让他继续往下说

苏成德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像是要把剩下的力气全部挤出来

然后他开始往外倒——不是一句一句地倒,是整桶整桶地往外泼

他交代了红党在沪上的好几个联络点——虹口码头附近那家米铺是情报传递的死信箱,米铺后面墙角有个松动的砖头,情报就藏在砖头后面的墙洞里;

法租界一家法国酒店的后厨有个面包师是红党的人,姓吴,四十来岁,方脸,手上有揉面揉出来的老茧,专门负责在宴会当天把武器藏在面粉袋里运进酒店;

闸北菜市场附近有个拾荒的老头,是红党的外围交通员,专门负责在菜市场和码头之间传递纸条;

还有苏州河上那个修鞋的老头,是红党的人,修鞋摊的抽屉夹层里藏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和好几本密码本

他交代了红党在沪上的组织架构——老刘负责总协调,下设两个行动组、一个情报组、还有交通组和后勤组

行动组组长姓赵,华懋事件中死在四楼楼梯间

行动组副组长姓陈,也可以叫“小陈”,就是华懋事件中那个从四楼跳窗逃跑的女服务员,前不久已经安全转移出了沪上

交通组组长姓方,是个码头老工人,推着一辆垃圾车在码头和公共租界之间来回跑,表面上是收废品的,实际上是传递情报的

后勤组负责人是个年轻女人,叫春泥,专门负责给伤员缝合包扎,最近一直在公共租界那栋石库门房子里照顾一个刚从乡下接过来的伤员

苏成德说是个年轻姑娘,学过医,之前在闸北一个小诊所当护士,后来诊所被日本人封了,她就去了乡下,前阵子刚回沪上

她的相好叫丁三,是个拾荒的,最近在接受考察

“你确定?这些情报的真假吗?”

“我确定”苏成德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井野站直了身体,把记录本从桌上拿起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这几页纸上记录的内容——联络点、人员名单、组织架构、行动规律——每一条都足以把红党在沪上经营多年的情报网连根拔起

他把记录本合上夹在腋下,朝宪兵和记录员吩咐了一句“看好他,别让他睡过去,也别让他死了”,然后推开审讯室的门,三步并两步冲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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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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