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漏网之鱼
沈安把手电筒往管事的脸上又晃了一下,光柱照得那人睁不开眼,连连偏头躲闪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冷冻库里搬出来的铁块,又硬又冷:
“除了刚刚那些人,还有哪些房间住了人?哪些是空房?一个一个指给我看”
管事的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身后那栋灰扑扑的矮楼
他的手指在黎明的寒气里抖得像一根风中的芦苇杆,声音也在跟着抖:“一楼——一楼左边两间是通铺,住着十几个人;右边那间是杂物房,堆着工具和煤球,二楼——二楼左边那间也是通铺,住着另外几个人;右边那间是小隔间,住着几个老工人,没了——就这些,都在这栋楼里,长官,我们就是些扛大包的苦力,真的不是抗日分子——”
“是不是抗日分子,查了才知道”
沈安把手电筒关了,转过身朝山田和渡边打了个手势
他的动作简洁利落,和每一次带队执行任务时一模一样——右手食指在空中点了两下,然后指向矮楼的四个角
特别行动队和宪兵立刻分成数组,皮靴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
山田带着几个宪兵绕到楼后堵住了后门,渡边端着南部手枪贴墙摸上二楼楼梯口
沈安亲自带人踹开了一楼通铺的木门,门板从门框上飞脱撞在对面墙壁上,激起一片灰土
手电筒光柱在狭小的通铺里交叉扫过——木板床上的人刚从睡梦中被踹门声惊醒,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被宪兵从被窝里拽出按在地上
惊叫声、呵斥声、木板床被掀翻的闷响和铁手铐扣在手腕上的咔嗒声混在一起,在黎明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有几个年轻工人试图挣扎——一个方脸小伙子从床板上弹起来想往窗口跑,被宪兵一把攥住脚踝从窗台上拽下来摔在石板地上,膝盖磕出血来;
另一个瘦高个抄起枕头旁边一根扁担想反抗,扁担刚举过头顶就被渡边从侧面用枪托砸在手腕上,扁担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
但大部分人在看见冲锋枪的枪口和宪兵领章上的樱花徽记之后就没有了反抗的念头,只是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们不是抗日分子”、“我们就是扛大包的”
沈安第一个出去剩下的肯定是交给手底下的人做
沈安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宪兵把通铺里的人一个接一个拖出来按在空地上,让所有人都抱着头蹲下
他走到那排蹲着的人面前,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方脸烫伤疤的年轻人蹲在第三个,瘦高个下巴带痣的蹲在第五个,两人都不敢抬头看他,只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第一个人的脸,展开名单开始逐一核对
山田站在他身旁,手里握着已经上膛的南部手枪,随时准备对付任何敢于反抗的人;
渡边半蹲在院子角落,枪口对着蹲在地上的人群
沈安的声音平稳、机械,不带任何感情:
“张三——出来。”一个中年工人被宪兵从人群中拽起来,铐上手铐推到墙边
他继续念名单:“李四——出来”又一个人被拽出来“王五——出来”“赵六——出来”“孙七——出来”
其实他们不站出来也会被拉出去,刚刚他可是问清楚那几人的铺位了,手底下人不至于这么没有眼力见,前五个人全部对上号,一个不差
“陈刚?”沈安把手电筒对准下一张脸。院子里蹲着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站起来
他站直了身体,拔高了声调:“陈刚是谁?站出来,躲不掉的——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我迟早能找到你”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蹲在前面的人回头往后看,蹲在后面的人低头往地上看,彼此交换着茫然和恐惧的眼神
他转过身看着管事的,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打在那人脸上
管事的脸在手电光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用一种几乎是哭腔的声音说陈刚是住这里的——一个码头力工,在这住了有些年头,今晚天黑之后还见过他蹲在门口抽烟
沈安把手电筒往管事的胸口顶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凌厉:“人呢?现在人在哪?”管事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说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手底下一个日本宪兵,低声和沈安说,陈刚睡在二楼通铺靠窗的位置,刚才冲进去那个铺位就是空的,被窝也是凉的
沈安把手电筒关了,转过身朝山田扬了扬下巴
他的声音恢复了刚才布置任务时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调子,但在场的每一个宪兵都听得出这调子底下压着的火气:“把院子里的所有房间全部搜一遍——杂物间、水缸、灶台底下、屋顶瓦片,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要放过。其余人守住外围,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山田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宪兵重新冲进矮楼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杂物间的门被一脚踹开,煤球被踢得满地滚,灶台底下的柴火堆被掀翻,屋顶上有人在踩着瓦片嘎吱嘎吱地走
沈安站在院子中央没有动,手指在名单边缘轻轻敲着,嘴里念叨着“陈刚”两个字
搜索持续了一段时间
山田从楼里出来,军装上蹭了好几道煤灰,朝他摇了摇头
屋顶上的人也下来了,说瓦片下面什么都没有
外围的宪兵报告说巷口封锁之后没有任何人进出,也没有人在围墙上翻越的痕迹
沈安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再次走到管事的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他今晚出去之前有没有跟谁说过什么?有没有人来找过他?你好好想想——想不出来,我只能把你当同谋抓回去审了”
管事的瘫软在地上,带着哭腔说我不知道呀,我也只是看见他一次,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他呀!
沈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转头对渡边说了句“你带几个人继续搜”,然后朝山田挥了挥手:“收队,把这五个人押上车,先回宪兵队”
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沈安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宪兵把那五个人铐成串推上卡车,然后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把名单折好放回口袋里
他偏过头对山田说“开车”,语气里的冷硬恰到好处——一个因为跑了一个目标而压着怒气但又不愿在下属面前失态的少佐
车子拐出巷口时他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矮楼
陈刚你跑掉了吗?是去码头了?能不能跑掉就看你的运气了
我能做的,就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