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李力群的挫败

李力群站在石库门巷口对面的杂货铺屋檐下，把那份名单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夜风从苏州河方向灌过来，吹得他中山装的衣角哗哗响

他身后的卡车里蹲着两队76号便衣，手枪保险全部推开，手电筒还没开，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命令

名单上有七个名字，全是这个行动组的成员——码头工人、茶馆跑堂、几个在菜市场摆摊的，平时混在老百姓堆里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把名单折好放回口袋，朝身后的便衣队长偏了下头

便衣队长猫着腰沿着墙根往前摸，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轻手轻脚的队员

他们的目标是巷子深处一栋老式的双层阁楼，窗户用旧报纸糊着，门口堆着几摞空麻袋和一辆掉了链子的脚踏车

但李力群的人还没来得及完成合围，巷口对面二楼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不是鸟叫，是人用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出来的那种又尖又长的警报声

哨声在凌晨的寂静里像一把刀划过玻璃，刺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阁楼的窗户同时灭了灯，整栋楼沉入黑暗

“暗哨！”便衣队长回头朝李力群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阁楼的后门被从里面一脚踹开，几条人影从门洞里窜出来，分散往巷子两侧的窄缝里钻

他们的动作太快了——虽然刚从睡梦中被惊醒，但肯定受过提前演练过无数次的分散突围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跑，哪条巷子是死路哪条巷子能通到河边

李力群骂了一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朝巷口方向连开两枪

枪声在窄巷里炸开，子弹打在砖墙上迸起一串火星，但那些人影已经钻进了黑暗里，火星照亮的是空荡荡的石板路

他身后的便衣们同时冲了出去，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成一片，手电筒光柱在巷子里乱晃

“分开追！一组往码头方向，二组堵河边，三组跟我来！”李力群吼完带着三组往巷子深处追去

他的皮鞋踩过地上散落的空麻袋和碎砖头，跑得不算慢——在被软禁之前他就有好几年的行动队的经验，巷战经验比普通特工丰富得多

但这条巷子的地形实在太复杂了——主巷两侧各有好几条窄缝，窄缝里又分出更窄的支巷，支巷尽头是几栋石库门房子之间连成一片的后院，每道墙都只有一人高，翻过去就是另一条巷子

目标显然对这片区域极其熟悉，在黑暗里跑起来像是白天走路一样利索，便衣们的手电筒光柱根本追不上

便衣队长追进一条窄缝时迎面撞上一个黑影，对方手里攥着一根扁担，二话不说照着他脑袋劈下来

便衣队长本能地偏头躲过，扁担砸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踉跄着退了两步举起手枪，但那个黑影已经扔了扁担翻过旁边的矮墙消失在墙后

他在墙根下蹲了好几秒才缓过劲来，肩膀上的痛感从骨头缝里往外钻，整条右臂都在发麻

另一组在河边堵住了两个人

那两人跑到苏州河支流的堤岸上时发现前面的小铁桥被宪兵提前封锁了，转身想往回跑，被便衣们从两侧包抄按在地上

他们拼命挣扎，用脚踹用牙咬，一个便衣被咬破了手腕，惨叫声在河面上传出老远

最后还是用枪托砸了好几下才把人铐住

但另外几个人——他们的速度比便衣快了不止一拍，其中一个在翻墙时跑掉了一只鞋，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瓦砾上，脚底被割得全是血，但速度一点没减

他们穿过几条巷子之后一头扎进了沿河的那片芦苇丛，芦苇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沿着堤岸延伸了好几十米，手电筒光照进去全被芦苇叶子反射回来，白花花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李力群追到芦苇丛边缘停下来，喘着粗气，手里的勃朗宁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硝烟

便衣们陆续从各条巷子里撤回来，有人捂着被扁担砸伤的肩膀，有人脸上被碎砖头划了一道口子正在往下滴血

他点了点押回来的俘虏——两个在河边被按住的，一个在翻墙时被便衣拽住脚踝拖下来的，还有一个在巷子里被追上之后自己放弃了抵抗蹲在墙角举手投降

四个！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把手里的勃朗宁保险推上，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龟田在会议室里说“一个人都不许漏掉”——他漏了三个，还是在他负责的主攻方向上漏掉的，回去怎么交代？

他脑子里已经在写检讨的草稿了，但表情还是平时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只是挥了挥手，说了句“收队”

便衣们押着俘虏往巷口走，手电筒光柱在巷子里一明一灭

李力群走在最后面，皮鞋踩在满地碎砖头上嘎嘎地响

快走到巷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芦苇丛——灰亮的水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那三个人大概已经顺着河道摸远了

他把这个念头压在胃里，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迈步上了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