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监视撤离
苏成德在法租界公寓里端着红酒杯听小曲的这个晚上,沈安正沿着大西路走回家
路灯昏黄,梧桐树影在人行道上无声地晃
他两手插在中山装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和过去每一个下班的傍晚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在每一个拐角、每一扇橱窗玻璃的反光里、每一次假装整衣领的动作中,都在观察身后的动静
这是他养成了好几年的习惯,比呼吸还自然
巷口电线杆旁边那个卖凉茶的新面孔已经不见了,换回了之前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的凉茶桶还是那只旧的,桶身上的红漆被磕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她坐在小马扎上打盹,看见沈安走过来连眼皮都没抬——她在这里卖了十几年凉茶,对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失去了兴趣
菜市场门口剥花生的乞丐也不见了
那个位置现在空着,只剩下一小堆花生壳被风吹散在石板地上
前几天那个乞丐蹲在那里时,沈安每次经过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黏在自己后背上,像一只甩不掉的苍蝇
现在那只苍蝇飞走了
对街三楼那扇窗户后面的花盆已经好几天没有挪过位置
之前那个花盆每天都在移动——今天在左边,明天在右边,后天又回到左边,移动的幅度很小,但沈安每次路过都会用余光扫一眼窗台
秋道的监视者大概是靠挪花盆来向换班的同僚传递信息
现在花盆纹丝不动地搁在窗台左边,盆里的泥土已经干裂了,上面插着的那棵半死不活的文竹歪向一边,叶子发黄,显然好几天没人浇过水
窗帘也是拉开的,之前那架望远镜后面的反光不见了
他特意绕了几次远路。先往东穿过闸北菜市场,在废弃煤球厂门口停下来蹲下假装系鞋带,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制高点
煤球厂对面那个假装修鞋的摊位已经收摊了,小马扎和工具箱都不见了,只剩墙根上还留着一小片被鞋油染黑的地面
他又绕到苏州河小铁桥方向,在码头仓库区的废弃货栈二楼蹲了很久,从窗口用望远镜往自己住所方向扫了一遍
之前那个躲在货栈里盯梢的便衣已经不见了——
货栈二楼的地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新灰,上面没有任何脚印。
他花了更长的时间反复确认这个判断
不同时间段——清晨早点摊还没支起来的时候,午后人流最密集的时候,深夜路灯灭了之后
不同路线——从大西路直接走回去,从苏州河堤岸绕一大圈,从石库门房子之间的窄巷穿过去
不同伪装方式——穿着中山装正常走,换了灰布短褂假装去菜市买菜,扮成拾荒老头拖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走
每一个曾经出现过监视者的点位他都做了停留确认:
杂货铺门口——那个假装买烟的人不在了,现在那个位置只有一个老太太在遛狗;修鞋摊旁边——那个假装修鞋的便衣不在了,换回之前那个真的修鞋老头,膝盖上搁着同一只旧布鞋,手里的锥子一下一下地纳着鞋底;
码头入口的系缆桩——那个假装钓鱼的人不在了,只剩下系缆桩上缠着的一截断掉的麻绳在风里晃;菊水附近的街角——那个假装等人的年轻人不在了,现在那个位置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上舔爪子
每一个死角都是干净的
秋道确实把人撤回去了??
至于原因,沈安只能推测——也许是东京那边催得紧,秋道需要把外围监视组调去执行别的任务;
也许是酒井这边人手不够,搜捕结束之后维持码头和火车站的封锁线占了太多人力,外围监视组被临时抽调去填了缺口;
也许是秋道觉得盯了这么久没盯出任何东西,再盯下去也是浪费资源,干脆先撤了观望
不管是哪种原因,窗口暂时打开了
但他不知道这个窗口会开太久
秋道不是酒井,他也不了解对方
沈安靠在办公室藤椅上,端着搪瓷缸喝了口热茶
窗外操场上新兵正在练队列,口令声从灰扑扑的操场上传上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地响。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