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开始投入使用
首批物资入库之后,虹口工业区那间废弃纺织厂摇身一变,成了整个沪上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外围三道防线按方案全部到位——最外圈双层铁丝网拉着倒刺,探照灯从四个角岗楼上扫下来,把煤渣地照得如同白昼;
中间圈流动巡逻哨两班倒,每班四个小组沿着仓库四面来回穿梭,巡逻路线隔两天随机变动一次,连便衣们自己都摸不清下一次会被派到哪条线上;
最内圈固定岗哨设在仓库四角和正门口,每个岗哨配便携式电台,加密频段直连特高课值班室,每半个钟头报一次岗
正门岗哨那挺轻机枪架在沙袋掩体后面,枪口对着煤渣地,机枪手两班倒,手指就没从扳机护圈上挪开过
沈安每天去仓库巡查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雷打不动
每次巡查的路线都不一样,时间也不固定,连山田和渡边都摸不透他什么时候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
这是他故意为之——他自己定的规矩,如果连身边的人都猜不到他的行动规律,外面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就更猜不到
但有一点是固定的:每次巡查结束,他都会站在煤渣地边缘抽一根烟,看着仓库正门那挺轻机枪的枪口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回值班室写当天的巡查日志
与此同时,仓库外面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也在加班加点
军统的观察点设在正门斜对面那栋石库门房子的阁楼里
窗户用旧报纸糊着,只在报纸上戳了个手指粗的小洞,刚好够望远镜的镜头伸出去
老李亲自坐镇,每天从凌晨到深夜轮班盯着仓库正门,把进出车辆的车型、车牌号、装载物资的种类和数量、便衣换班的时间全部记录在案
报务员蹲在壁橱里,把记录编译成密码,每天深夜准时发往重庆
电报内容很枯燥——几月几号几点几分,卡车几辆,装卸物资多少箱,押运便衣多少人——但戴老板要的就是这种枯燥。枯燥意味着准确,准确意味着能在关键时刻做出精准打击
红党这边的观察点更隐蔽
正门对面那个修鞋的老头已经在巷口蹲了很长时间,工具箱抽屉夹层里那本密码本已经记满了大半本——仓库便衣的换班规律、巡逻路线的变动周期、正门岗哨机枪掩体的射击死角
他把这些信息用铅笔头抄在烟盒纸上,每天傍晚收摊之后交给来取鞋的交通员。交通员把纸条藏在鞋底夹层里,穿过好几条巷子确认没有尾巴之后,才把纸条塞进米铺后巷那个松动的砖头后面
丁三每隔两天去取一次,把这些零碎的情报汇总成完整的仓库运作规律表,然后让报务员用短波电台发往郊外林场
老刘拿到规律表之后不急着行动——他在等上级的下一步指示
仓库刚建好,安保正是最紧的时候,贸然动手只会暴露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外围观察网
他在回电里只有一行字:继续观察,等待时机
沈安并不知道仓库外面到底蹲了多少双眼睛
他把该传出去的情报都传出去了——仓库位置、布防规律、换班时间、物资种类,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怎么做,那是军统和红党的事
他只是一个在宪兵队当少佐的狗腿子,每天的工作就是巡查仓库、写日志、帮龟田签码头通行证。至于补给站会不会在某天夜里被一把火烧成灰烬,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转眼间,第一批运往前线的军列已经整装待发
吉野的车队提前一天就编好了组——头车和尾车各配一挺轻机枪,中间几辆卡车的车厢全部用墨绿色防水篷布封死,篷布边缘用麻绳勒紧,绳结打在车厢侧板的铁钩上
押运宪兵在出发前一晚全部集中到仓库旁边的临时宿舍,没收所有个人物品,不许出入,不许和外界联系
搬运工也在同一天被关进了生活区,门口焊了铁栅栏,窗户内侧加焊了钢筋,钥匙由值班军官统一保管
出发时间定在凌晨
选这个时间不是拍脑袋决定的——凌晨的沪上街道最安静,行人最少,抗日分子就算想打伏击也找不到合适的掩体
从仓库到火车站那段简易公路已经用碎石重新铺了一遍,路面宽度足够并排行驶两辆卡车,两侧的排水沟在出发前被工程兵清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杂物能挡住机枪的射界
凌晨时分,车队从煤渣地驶出,沿着那条碎石公路往火车站方向开去
吉野坐在头车的副驾上,把南部手枪从腰间拔出来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身后的车厢里蹲着好几个全副武装的宪兵,冲锋枪枪口对着篷布外面,随时准备开枪
车队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尾灯在晨雾里拖出好几道暗红色的光带
车队驶入火车站货运区时天还没亮。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了——酒井带着特高课便衣守在货运站台入口,李力群的搬运工已经在站台旁边列队
列车早已就位,军列的车厢门全部敞开着,铁轨上铺着防滑的碎石
沈安站在站台上,手里拿着物资转运清单,逐箱核对编号
“弹药区——磺胺和吗啡,三号柜,全部装车。”他把清单翻到下一页,用手指在纸面上逐行划过,“药品区——手术器械,清单上没有标注但箱盖上贴了东京陆军医院的发货标签,单独存放的,先不装车,等龟田长官确认之后再补发”
渡边在旁边把他的话逐条记在笔记本上。山田带着搬运工把一箱箱弹药从仓库侧门搬出来,沿着站台上的临时通道往车厢里装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搬了两箱子弹之后满头大汗,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塞进口袋里,嘟囔着这批货比上次码头那批重多了,每一箱都压得实实的
渡边在旁边冷冷地说你上次在码头搬的是记者宴会的假货,空箱子当然轻,山田正要反驳,被沈安一个眼神制止了
装车持续了不少时间,中间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车队在出发前做了最坏的打算——吉野甚至在头车副驾上多放了好几个冲锋枪弹匣,准备在路上遇到伏击时打一场硬仗——但事实证明这些准备都是多余的
从仓库到火车站那段碎石公路安静得像一条废弃的走廊,沿途连一条野狗都没窜出来
酒井的特高课便衣在货运站台外面逐户排查了好几遍,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可疑人员
李力群的搬运工在装车结束之后被统一带回仓库生活区继续封闭管理,直到军列驶出沪上之后才能恢复自由
军列的汽笛在晨雾中闷响了一声,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发出咔咔的撞击声
沈安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满载弹药和药品的火车缓缓驶出站台,往武汉方向开去。晨光从天际线渗出来,把铁轨两侧的枕木染成一片淡金色
他把清单合上夹在腋下,整了整衣领。渡边站在他旁边问这批货几天能到前线,沈安算了算说三天之内到武汉,一周之内分发到各师团
渡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山田从站台上捡起刚才掉落的半根烟叼回嘴里,看着火车尾灯渐渐消失在铁轨尽头,说了句总算忙完了,今晚去菊水
沈安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往仓库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