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俘虏
吉野的车队是在当天傍晚时分回到宪兵队的
三辆物资卡车毫发无损地驶入火车站货运区之后,他让副手继续押运军列出发,自己带着俘虏班师回朝
跨斗摩托的引擎声在操场上熄了火,吉野从头车副驾上跳下来,军大衣上还溅着凌晨在煤渣地外围打扫战场时蹭上的血迹
他把南部手枪从腰间解下来扔给旁边的勤务兵,大步走上台阶,推开龟田办公室的门,把那份押运战报往桌上一拍,嗓门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
“八个俘虏!全在卡车上铐着!胡队长也在里面——腿上中了一枪,拖回来的时候还在骂,说我们提前有防备不公平,老子当场给了他一枪托,现在老实了!”
龟田把战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眼角皱纹挤在一起,从抽屉里拿出雪茄盒,抽出一根递给吉野,又抽出一根隔着办公桌递给站在旁边的沈安
“干得漂亮!这帮抗日分子这段时间在沪上四处搞刺杀,今天总算逮着一些活的了,沈桑——这批俘虏先关进地下审讯室,登记造册,按老规矩办”
沈安接过雪茄没有点,只是拿在手里
他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山田和渡边已经在操场上等着了
卡车后厢门被宪兵从外面拉开,里面蹲着八个被反铐双手的中统特工
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的是枪伤,有的是被弹片划破的口子,有的是被机枪扫中之后从土坡上滚下来蹭出的淤青
胡队长蹲在最里面,右腿裤管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有道被枪托砸出来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他看见沈安站在车厢外面——穿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腰间别着南部手枪,身后站着好几个全副武装的特别行动队便衣——嘴角抽搐了一下,用一种沙哑的、带着明显恨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
“汉奸!走狗!日本人养的——”
山田往前迈了一步,被沈安抬手拦住
沈安低头看着胡队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雪茄从左手换到右手,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朝身后的宪兵下令:“所有人搜身后押入地下审讯室,登记姓名、年龄、籍贯、隶属组织,不愿意开口的不用勉强——等武田副科长来了再说”
宪兵们应了一声,把俘虏从卡车上拽下来,押着往大楼里走
胡队长被两个宪兵架着胳膊拖过操场时,嘴里还在骂,直到被枪托又砸了一下才安静下来
渡边拿着登记本逐项记录——姓名、年龄、籍贯、从属单位、武器型号、身上的伤痕——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胡队长腿上那道枪伤的口径都做了备注
山田蹲在审讯室门口把俘虏的驳壳枪、匕首、手榴弹和几个空弹匣分类装进证物袋,一边装一边嘀咕着“这帮人的装备比红党差远了,连冲锋枪都没带几把,怪不得被机枪一条弹链就扫平了”
渡边在旁边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他们的情报更差。连押运路线的机枪射界都没摸清楚就敢往上冲,不是找死是什么”
山田正要接话,看见沈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立刻闭嘴继续装证物
八个俘虏被分别关进审讯室两侧的四间牢房里
每间关两个人,手腕上的铁铐扣在墙壁的铁环上,脚上加了脚镣,牢门是加厚铁板焊的,门上只有个巴掌大的送饭口
胡队长被单独关进走廊尽头那间带通风口的单间——就是苏成德曾经蹲过的那间,每天三顿饭照送,但门口有专人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安在每间牢房门口都站了一会儿,隔着铁门上的送饭口往里扫了一眼
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有人趴在铁环上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
他看完之后把登记本合上交给渡边,说武田来之前任何人不许单独审问俘虏,所有牢房钥匙由值班军官统一保管
武田是在深夜时分赶到宪兵队的
他白天在特高课处理一桩和海军军法处的纠纷——谷口少佐的家属通过军法处向特高课施压,要求归还谷口的遗物,酒井让他自己摆平——他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撒气
听见宪兵队这边抓了一批活口,他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抓起外套就往宪兵队赶
推开地下审讯室的门时,他看见沈安正站在值班室里翻登记本,渡边在旁边擦枪,山田趴在桌上打盹
“人呢?”武田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和每次被憋了一肚子火之后冲进审讯室时一模一样
沈安把登记本合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八个,七个喽啰,一个带队的,带队的姓胡,中统上海区行动队长,腿上有枪伤,单独关在走廊尽头单间。其他人分开关在两侧牢房。名字、年龄、籍贯、从属单位都在登记本上——渡边记的。”
武田接过登记本翻了翻,目光在“胡某,中统上海区行动队长”这一行上停了一下
然后把登记本还给沈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那把铜钥匙是酒井之前交给他主审谷口少佐时用的,他一直挂在腰间的钥匙扣上
他走到审讯室门口,推开铁门,白炽灯的光照在那把熟悉的铁椅子上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把袖口往上卷了一道,从墙角拎起那个帆布工具包放在桌上
拉开拉链,老虎钳、竹签、橡胶棍、手术刀,一件一件摆在桌面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的宪兵偏了下头
“把姓胡的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