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暴怒的张老板
消息传到红党联络点时,老刘正在后院库房里和丁三核对下一批物资的转运路线
春泥蹲在墙角换电台电池,接线柱上的铜丝被她拧得整整齐齐
报务员从阁楼上下来,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文,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老刘——中统的人凌晨在煤渣地外围伏击日军车队,全军覆没!二十多号人,活下来的不到五个,胡队长被俘,其余死的死、抓的抓”
老刘接过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库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墙角那部电台的电流声嗡嗡地响
他把电文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二十多号人——就这么没了?”
丁三蹲在麻袋上,把驳壳枪往腰后一插,从老刘手里接过电文扫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情报都没摸清楚就动手——这不是送死是什么?押运路线从头到尾都在日军机枪射界里,连个能藏狙击手的掩体都没有。沈安把仓库建在煤渣地上,就是不想让任何人在那段路上打伏击——他们倒好,直接往枪口上撞。”
他把电文往桌上一拍,“自找的!”
“话不能这么说”
老刘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稳
“都是中国人,都是打日本人的,只是路子走歪了,胡队长那个人我在青帮的时候见过一面——不是搞情报出身的,带兄弟往前冲是把好手,但不会看大局,不会算代价”
他站起来走到库房门口,看着外面菜市场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多号好儿郎,可惜了,不管他们是谁的人,都是死在抗日战场上的!这个账,得记在日本人头上!”
他转过身,下了两道命令
第一,让下面的人注意隐蔽——日军打了胜仗,接下来肯定会加强搜捕,这段时间不要有大动作。第二,如果有中统的伤员流落到红党的地盘上,能帮就帮一把
丁三张嘴想说什么,被春泥用眼神制止了
春泥把电台电池盖拧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声说了句“我去通知外围观察点”
老刘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麻袋上,把那份电文又看了一遍
二十多号人。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反复嚼了好几遍,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同一天上午,重庆罗家湾十九号
军统局本部的办公楼里,戴老板正坐在办公室批文件,窗外嘉陵江的江水在晨光里泛着灰亮的光
机要秘书推门进来,把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文放在他桌上。戴笠摘下老花镜,拿起电文扫了一眼——中统上海区凌晨伏击日军物资车队,全军覆没,死伤过半,胡队长被俘
他把电文放在桌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很淡,淡到机要秘书差点没看出来,但那确实是笑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慢悠悠的、字字诛心的语调说了句:“张老板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急功近利”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让接线员接中统局张老板办公室
听筒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张老板的声音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沙哑——大概是昨晚等前线消息等了一整夜,刚趴在桌上打了个盹
戴笠的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跟老朋友聊今天的天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每一句话都像是用刀尖在张老板的心口上剜
“张老板,听说你们上海区立了大功啊?二十多号弟兄,说没就没了?物资呢——哦,连根毛都没捞着?我早就说过,做事要稳,不能光想着抢功!你看,这不是让弟兄们白白送命吗?要不要我派几个人过去教教你们怎么样?啊?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张老板大概是把搪瓷杯砸在桌上了
他的声音气得发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戴笠——你不要欺人太甚!老子的人在上海流血,你他妈在重庆说风凉话——”
“哎——怎么能说风凉话呢?我是真心实意想帮你嘛”戴笠把话筒换了个手,语气更加阴阳怪气,“你看你们上海区的人,连情报都不核实就往上冲,这不是让弟兄们白白送死吗?我这边有几个搞情报的老手,要不要借给你们用用?不收利息——都是为党国效力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张老板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戴笠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的痛处上——情报是他拍板让动手的,行动是他亲自批准的,现在全军覆没,他连推卸责任的对象都找不到
他最终把话筒猛地砸在座机上,电话断了
戴笠把听筒放回座机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拿起电文又看了一遍。二十多号人,说没就没了
他把电文放在文件夹里,对机要秘书说了句“给上海站发电,让他们继续按兵不动,不要被中统的失败影响判断”,然后重新拿起钢笔继续批文件
中统总部办公室里,张老板摔了电话之后整个人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办公桌和窗户之间来回踱了好几个来回,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又重又急
他脸上的铁青色从挂电话到现在就没褪过,嘴里翻来覆去地骂着两句话——戴笠这个小人,落井下石;上海区那帮废物,二十多号人连三辆卡车都拿不下来!办公桌上的文件被他全扫到地上,茶杯摔成了碎片,烟灰缸翻了个底朝天,烟头烟灰洒了一地毯
下属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出去
张老板骂够了,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语调已经比刚才平稳了几分“人不能白死。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他让下属再调人去上海,从周边省份调,不信截不下一批物资
下属问上海区那边的伤员和逃回来的人怎么处理,张老板沉默了好一会儿,让他们先撤回来看能不能重整旗鼓
下属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张老板坐回椅子里,端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发现杯子已经被自己摔碎了
他盯着地上那摊碎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损兵折将,胡队长被俘,他在委座面前怎么交代?
沈安是在龟田的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龟田把吉野的押运战报往桌上一拍,脸上的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二十多号抗日分子,全部歼灭!吉野干得漂亮——机枪手一条弹链就扫掉了他们一半人!三辆物资卡车毫发无损,连车漆都没掉一块!”他把战报往沈安面前推了推,“沈桑,你看这个伏击点——就在煤渣地外围那个拐弯处。你当初选这个仓库位置的时候,把周围所有能打伏击的建筑全部排斥在煤渣地以外,这一手太漂亮了!他们找不到掩体,只能趴在土坡后面,土坡的高度刚好够不到卡车底盘——吉野说那帮人连手榴弹都扔不准,全滚回自己人堆里炸了!”
沈安接过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太夸张,不太矜持,和一个宪兵队少佐听到自己负责的补给站成功击退抗日分子时该有的得意一模一样
“还是吉野大佐指挥得好。煤渣地那个地形,只要机枪架在车顶上,冲多少人都白搭”他把战报放回龟田桌上,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
龟田把雪茄叼回嘴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说吉野抓了好几个俘虏,正在押回宪兵队的路上
这些俘虏是这段时间以来抓到的第一批活口——之前的苏成德死了,军统的刺客打死不肯招,红党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宪兵队审讯室已经很久没有新鲜货源了
他让沈安接下来负责接收这批俘虏,先把他们关进地下审讯室,等吉野回来之后再交给武田审
沈安点头应了声明白,从龟田办公室退出来,沿着走廊走回自己办公室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进藤椅里,把那份战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二十多号人,说没就没了!
他把战报放在桌上,端着搪瓷缸看着窗外操场上正在练队列的新兵,沉默了很久
中统这次亏吃大了,但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以张老板的性格,损兵折将之后如果不找回场子,他在重庆就抬不起头
接下来估计还会有动作,而且会更大!